阶梯很长，深不见底。
越往下走，寒气越重。
墙壁上凝结着厚厚的冰层，冰层里冻着各种东西：武器、盔甲、生活用具，甚至还有一些动物的骨骼。
那些骨骼都被冻得晶莹剔透，像水晶雕成的艺术品。
但陈无争没心思欣赏。
他能感觉到，阶梯尽头，有一股强大的、熟悉的气息。
生匙碎片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块。
陈无争皱眉，放慢脚步，仔细感知。
是三股气息。
一股纯粹、温和，是生匙碎片。
一股狂暴、混乱，是死匙碎片。
还有一股很特殊。
既不是生，也不是死。
而是一种平衡？
陈无争心头一震。
难道太祖当年，真的在这里尝试过平衡生死之力？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间中央，是一座完全由冰建成的宫殿。
宫殿高约十丈，通体晶莹剔透，在不知从何而来的蓝光照耀下，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
宫殿的飞檐、斗拱、门窗，全都雕刻得精致无比，甚至能看清瓦片上的纹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宫殿前的广场。
广场上，立着三根冰柱。
左边的冰柱里，封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
右边的冰柱里，封着一团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能量，那是死匙的力量。
而中间的冰柱……
空的。
不，不是空的。
里面有一道虚影。
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影，穿着龙袍，闭着眼睛，正是大燕太祖。
但和刚才的虚影不同，这道虚影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体内的能量流动，那是生与死两种力量，在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循环、平衡。
“这是……”霍天云看呆了。
“太祖尝试平衡生死之力的实验体？”陈无争喃喃自语。
他走近中间的冰柱。
仔细看，太祖虚影的双手，分别托着两团能量。
左手是白色的生之力，右手是暗红色的死之力。
两种力量在他掌心之间流转、交融，形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图案。
但这图案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
“后人，你终于来了。”
太祖虚影睁开眼睛，看向陈无争。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威严，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朕在这里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一个能继承朕遗志的人。”
“继承遗志？”陈无争问。
“平衡生死，打开轮回殿，拯救这个世界。”太祖虚影说，“但朕当年失败了，所以朕将自己的这一部分残念封印在这里，同时封印了一块生匙碎片，和一部分死匙力量。为的，就是等一个能通过考验的人，来继承它们。”
陈无争皱眉：“考验？”
“对。”太祖虚影点头，“看到这三根冰柱了吗？左边的生匙碎片，你可以直接取走。但如果你想要中间的这个，朕三十年参悟出的‘生死平衡之法’，就必须先通过右边的考验。”
他指向右边冰柱里的那团暗红能量。
“那是死匙的一部分力量，被朕强行剥离、封印。但封印已经开始松动，它需要一个新的‘容器’来承载。如果你能承受住它的侵蚀，保持本心不灭，就算通过考验。到时候，朕的平衡之法，连同那块生匙碎片，都是你的。”
陈无争沉默了。
死匙力量的侵蚀，他尝过。
当初在唐家堡，只是融合了一丝死匙印记，就差点让他失控。
现在要直接承受一部分死匙力量？
而且是被太祖封印了三十年、积累了三十年怨念的力量？
“陈兄弟，别冒险。”霍天云急道，“咱们拿一块生匙碎片就够了，那什么平衡之法，不要也罢。”
阿垣也用力点头：“陈大哥，太危险了。”
陈无争没说话。
他看着那团暗红色的能量。
它像心脏一样在跳动，每跳动一次，就散发出一股暴戾、混乱的气息。冰柱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封印确实在松动。
如果不处理，迟早会破封而出。
到时候，这股力量会污染整个冰封王庭，甚至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如果我失败了会怎样？”陈无争问。
“你会被死匙力量侵蚀，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太祖虚影说得很直接，“到时候，朕的这道残念会启动最后的封印，将你和这股力量一起，永远封在这冰宫里。”
霍天云脸色大变：“陈兄弟，千万别！”
陈无争却笑了。
“听起来，我没得选。”
他看向太祖虚影：“如果我放弃考验，只拿生匙碎片走人。那这团死匙力量，你打算怎么处理？”
“朕的残念撑不了太久。”太祖虚影说，“最多三年，封印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它会自行寻找新的宿主，可能是路过的野兽，可能是附近的牧民，也可能是你身边这两个朋友。”
霍天云和阿垣脸色一白。
“所以，我必须接受考验。”陈无争点头，“不是为了什么平衡之法，而是为了不让这玩意儿害人。”
他转身，看向霍天云和阿垣。
“你们退远点。如果我失败了……”
“你不会失败的！”阿垣打断他，眼圈红了，“陈大哥，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轮回殿的！”
陈无争揉了揉他的头：“对，我答应过。所以，我不会失败。”
他走到右边冰柱前。
深吸一口气。
然后，伸出右手，按在冰柱表面。
“开始吧。”
太祖虚影点头，抬手一挥。
冰柱表面的裂纹，开始迅速扩大。
“咔嚓、咔嚓……”
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最终——
“轰！”
冰柱炸裂！
那团暗红色的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冲出！
它没有攻击陈无争，而是直接钻进了他的右手！
陈无争闷哼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力量，正顺着右臂疯狂涌入体内！
所过之处，经脉像被火烧一样剧痛！
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毒蛇一样蔓延！
眼睛开始充血，视线变得模糊。
耳边响起无数声音：怒吼、哀嚎、诅咒、狂笑，那是被死匙力量吞噬的无数生灵的怨念！
“守住本心！”太祖虚影喝道，“不要被它控制！记住你是谁！”
陈无争咬牙，盘膝坐下。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生匙碎片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试图驱散死匙力量。
但死匙力量太强了，生匙碎片的净化速度，远远跟不上入侵的速度。
暗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胸口。
陈无争的意识开始模糊。
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幻象：
他看到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脚下踩着无数敌人的尸体。
手中“镇岳”滴着血，眼睛是血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