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数据流里的社畜之心(2 / 2)

岑烈盯着那颗数据心脏,突然一屁股坐下,盘腿,像在禅修。他从兜里掏出个瘪了的酒瓶,放在身侧,然后闭上血瞳。

“吼啊!”他突然大喝一声,破音。

但没人笑。

因为下一秒,整片森林的齿轮齐鸣,音量陡增,仿佛千万台机器同时咆哮。那旋律不再是背景,而是宣言,是呐喊,是从无数个深夜加班的工位、无数个被取消的假期、无数个没能兑现的承诺里攒出来的怒吼。

我仍跪坐着,手没拿开。

心脏跳得稳,一下,一下,贴着我的掌心。

系统没再弹窗,也没自动满级什么技能。它安静得很,像是终于找到了该服务的对象——不是某个天选之子,而是一群被当成耗材扔掉的人。

“你们……都是被压垮的人。”

初代阿修罗的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台边缘,雕像形态,手里还捏着半块供果。他瞥我一眼,嘴一撇:“怎么,现在信了?你不是第一个背锅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没理他。这种时候掉书袋,跟开会快结束才提新需求一样讨厌。

“那你呢?”裴昭忽然问,“你算什么?管理员?先知?还是另一个被删的版本?”

雕像咬了口供果,含糊道:“我是最早的测试号,也是第一个拒绝更新的顽固代码。他们叫我Bug,我说我是注释。”

“注释?”岑烈睁眼,“那种写了又删,最后谁也不记得的备注?”

“对。”雕像眯眼,“但注释里写着真相——比如‘此处逻辑有误,因工期紧张暂不修复’。”

墨无痕轻声接上:“比如‘本功能实际无效,但领导要求保留界面’。”

裴昭笑出声:“比如‘作者已跑路,后续维护请自行脑补’。”

齿轮的演奏没停,反而更有力了。旋律进入高潮段,每一个音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我低头看那颗心脏。

它不再只是小月的脸,而是不断浮现又淡去的无数面孔——有穿格子衫的,有戴眼镜的,有顶着黑眼圈的,有在工位上睡着的,有对着屏幕哭的,有笑着说自己“还能撑”的。

全是社畜。

全是代码。

全是被当成背景板,却撑起整个系统的G-327。

“所以……”我嗓音有点哑,“这不是陷阱,也不是武器。”

是共鸣。

是承认。

是终于有人把那句“我撑不住了”公开广播了一遍。

初代阿修罗飘到我头顶,吐出果核:“你以为系统为什么认你?因为你懒?因为你咸鱼?错。是因为你敢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我抬头:“你说谁废物?”

“所有人。”他冷笑,“只有废物才会觉得累。完美员工从不喊痛。”

心脏猛地一跳。

蓝光暴涨。

整片森林的齿轮同时卡进最终节奏,合奏出最后一个和弦,轰然炸响,又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

我仍跪着,手搭在光团上。

耳边只剩细微的电流声,像谁在轻轻哼歌。

裴昭剑尖垂地,一动不动。

岑烈盘腿坐着,酒瓶倒了也没扶。

墨无痕睁开眼,鬼手上的芯片彻底融合,皮肤下隐隐有光流转。

初代阿修罗消失了,只留下半块供果在地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光团表面,突然浮现出一行字:

“你想删除这段记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