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的时候,我正想着要不要把这破手机塞进泡面桶里煮了。
那声音低沉、疲惫,还带着点烟嗓,跟以前在茶水间偷抽烟的项目经理一模一样。他说:“小陆,明天早会,项目赶进度,所有人,必须到场。”
然后又补了一句:“别跟我说你有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半秒。不是因为多吓人,而是太熟了——这种语气,这种句式,连停顿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就好像过去九年每个月底冲刺版本时,那个站在白板前甩笔的人又回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我没动,手指还悬在刚才按下的“否”键上方。系统界面已经消失,可那股黑雾还在顺着手机外壳往上爬,像某种活的东西,慢慢缠住我的手腕。
“这不是通话。”墨无痕突然开口,鬼手摊开在胸前,指尖渗出一缕灰丝,“是协议注入。它绕过了交互层,直接往你的权限根目录写命令流。”
裴昭站到我右侧,剑没拔,但手一直搭在柄上:“刚才那句话,没有情绪波动,也没有语法变化。不是人在说话,是规则在念条款。”
岑烈一脚踩在旁边漂浮的齿轮残片上,抬头瞪着我:“你还愣着干嘛?这玩意儿都快钻进你骨头里了!”
我也知道不能拖。
可问题是,这东西不是外来的病毒,也不是赫尔德那种高维投影。它是从现实世界长出来的逻辑——一种我们每个人都被灌输过上千遍的默认设置:**你不来上班,就是错的**。
它不讲理,也不谈判,就一句话:**必须到场**。
就像小时候爸妈说“再不写作业就不要你了”,听着荒唐,但你会怕。因为它早就刻进你脑子,成了本能。
但现在,我已经不是G-327了。
我是极·阿修罗,管的是所有996宇宙的下班钟声。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全黑,可那行绿字还在:
**明日9点,会议室**
没标点,没空格,甚至连个换行都没有。就跟当年公司OA系统弹出的通知一样,冷冰冰地压过来。
我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泡面碗。
红烧牛肉味的,边缘还有点油渍,碗身裂了道缝,是之前炸机械蜘蛛时磕的。它本来早就该消散了,毕竟这地方现在一半是数据流,一半是重构法则,可它偏偏还在这儿,冒着点热气。
也许是因为……它太“日常”了。
我把碗往手机屏幕上一扣。
“滋啦——”
一声尖响炸开,像是热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黑雾猛地一缩,随即剧烈翻滚,像被烫到的蛇。一股焦糊味混着方便面调料包的气息冲进鼻孔。
系统提示无声亮起:
“咸鱼协议破解激活”
“检测到强制绑定条款”
“条款性质:卖身契级社畜规训”
“破解速度:MAX”
行吧,看来系统也讨厌这个。
泡面蒸汽和黑雾撞在一起,噼啪作响,空中浮现出一行扭曲的文字:
**考勤记录同步中…**
还没完。
我盯着那串字,忽然觉得好笑。他们以为只要打着“工作”的旗号,就能随便闯进别人的命里?哪怕跨了次元,换了身份,还得听他们念打卡经?
“老子现在是能一剑劈开安图恩脑门的人。”我把泡面碗按得更紧,“你让我开会?你配钥匙吗?”
话音刚落,手机剧烈震颤,屏幕从碗底透出诡异绿光。那声音又来了,还是老板的嗓音,可语调变了,变得平直、机械:
“陆沉,工号G-327,职位:初级程序员。缺勤累计三次将触发绩效降级流程。请于明早九点前到达指定办公区域。”
这不是人,是程序。
而且是借着我对那段生活的记忆,复刻出来的幽灵。
墨无痕低声道:“它在用你的认知漏洞打穿防火墙。你越熟悉它,它就越容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