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被抽了脊椎。
远处传来岑烈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发型不错!比泡面强!”
我回头一看,他脑袋卡在滑梯出口,正试图把自己拔出来。
罗特斯听见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张新拍的照片,又抬头看看满屋飞舞的旧丑照,再摸摸头顶这一头顺滑到反光的直发。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准确地说,是抬起一条“伪触须”,颤抖着指向服务器接口,嘴里开始念诵数据修复指令。
“启动……备份模板……恢复原貌……执行美学重载协议……”
墨无痕冷笑一声,鬼手再次贴上机箱。
“你修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你现在的数据模型已经被标记为‘永久变更’,系统认证你是‘都市轻熟风代表人物’,所有恢复包都会被自动转成护发素广告。”
“不可能!我还有云端备份!我有私密存储库!我有——”
他话没说完,头顶那缕直发突然自己动了一下,顺着他的肩膀滑下来,轻轻搭在他手臂上,像极了理发店小姐姐给你披围布的动作。
他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意识到——不只是外表被改了。
他的“存在”,已经被重新定义。
他不再是那个掌控恐惧、以美貌自居的深渊使徒。
他是“那个被改成直发的倒霉蛋”。
是互联网热梗的主角。
是十万份丑照的版权拥有者。
是他自己都无法认出的陌生人。
“我的八百层唇膏……”他忽然低声说。
我差点没听清。
“我的八百层唇膏……白涂了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炸响。
他猛地抱住头,直发乱甩,妆容彻底崩坏,死亡芭比粉混着泪水在下巴结成一层粉红硬壳,像融化的草莓糖浆。
他瘫坐在地,手里还攥着那张映出自己新发型的照片,眼神空洞,呼吸微弱,整个人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
墨无痕收回鬼手,退到阴影里,袖口的数据残渣还在微微发光。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我蹲回服务器旁,手里把玩着那张最初的丑照。眼罩有点烫,像是系统在憋大招。
满屋的复制品照片仍在飘。
有一张刚好掠过罗特斯的脸,他眼皮动了动,没躲。
那照片上的他,头发笔直,表情呆滞,标题闪闪发亮:《今日使徒再就业方向建议:行政前台、咖啡师、轻奢品牌柜姐》。
我正想开口,他忽然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
“你们……真的觉得……我很滑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