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还搭在眼罩上。
刚才那句“走,别让她把咱家后院改成使徒养殖场”说完不到三秒,星门里的赫尔德就动了。她没开口,但那卷《契约书》突然飘起来,纸页无风自动,一股子泡面桶底陈年油渍的味道直冲鼻子——跟我卫衣口袋里那包放了五年的老坛酸菜牛肉面一模一样。
“陆沉。”她终于说话,声音像从老式收音机里挤出来的,“你戴那个眼罩,不累吗?”
我没吭声。
她继续:“它屏蔽痛觉,也屏蔽真实。摘下来,你能看见世界的源代码,能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创造者。”
岑烈在旁边哼了一声:“这台词……像极了我妈劝我脱秋裤时说的‘外面阳光多好’。”
裴昭冷笑:“典型的认知诱导,先制造依赖,再许诺解脱。”
墨无痕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她在钓你的情绪漏洞。”
我知道他们在提醒我,可我手指还是忍不住往眼罩边缘滑了半寸。
就在指尖碰到金属卡扣的刹那——
“叮”
系统炸了。
不是警报,不是提示,是整个视野猛地一抖,像电视信号切换。我眼前的世界裂开一道缝,赫尔德那张精心保养的脸瞬间崩塌:她的左眼睫毛膏糊成黑圈,右脸肌肉抽搐,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半截生锈的电路板牙床。她背后哪是什么发光农场,根本是一团蠕动的触须,缠着无数断掉的数据线,像被拔了插头还硬开机的老冰箱。
而她手里那本《契约书》,封面写的也不是什么宇宙真理,而是:
“用户协议第8.3条:一经摘除眼罩,自动绑定使徒人格,不可撤销,最终解释权归赫尔德所有”
我收回手,笑出声:“老太婆,你睫毛膏花了。”
星门猛地一震。
赫尔德投影扭曲,数据流像玻璃裂纹一样爬满脸颊。她声音变了调:“你以为……能逃过‘真实之视’?”
“我看得清不清不重要。”我揉了揉右眼胎记,那里有点发烫,“重要的是——你连脸都不敢露。化妆技术这么烂,还好意思搞精神入侵?”
话音刚落,契约书“轰”地烧起来,火焰是幽蓝色的,烧完只剩一撮灰,飘在空中拼成一行小字:
“下次见面,我会用你喜欢的声音说话”
然后,彻底消散。
星门还在,金光依旧,可里面那片农场已经模糊得像信号不良的监控画面。赫尔德走了,但留了个尾巴。
我低头看眼罩。
表面多了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纹,像是被人用针尖划过。摸上去有点烫,内部齿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有东西在试图接入神经接口。
“这玩意儿……还听我的吗?”我低声问。
没人回答。
我把泡面叉子轻轻抵在眼罩侧边接缝处,就像之前捅系统界面那样。叉子尖刚碰上金属,眼罩内部突然“嗡”地一震,齿轮自己转了起来,裂纹处冒出一缕黑烟,随即被一道金光扫净。
“咸鱼自动满级系统”没出声,但从那股熟悉的、像泡面汤冒热气的感觉来看——它帮我清理了后台程序。
我松了口气,抬眼看向星门深处:“你藏得再深,也别忘了,这破眼罩是我自己挑的。它认的主,只有我。”
岑烈凑过来,红瞳盯着我:“你刚才是不是差点摘了?”
“没有。”我说,“我只是想确认她会不会当场笑场。”
“那你成功了。”裴昭抱着剑站到左边,“她崩溃前,嘴角抽了三下。”
墨无痕从右边走来,鬼手浮出一层黑雾,像锅底灰似的贴在星门边缘:“她留了点东西。”
“啥?”
“数据残片。”他眯眼,“像病毒种子,顺着视觉信号传播。你要是真摘了眼罩,现在已经被种进去了。”
我打了个寒颤:“所以她是想让我‘看见真相’,然后趁机把我脑子格式化?”
“典型的精神绑架。”墨无痕冷笑,“用你渴望的东西当诱饵。”
“那她肯定不知道。”我拍拍眼罩,“老子最怕看真相。上班时连工资条都不敢细算。”
岑烈咧嘴笑了:“那你这眼罩,岂不是比我还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