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在确认键上,像卡在某个死循环里。
不是不敢点,是不知道点了以后会发生什么。
收音机还在播那首童谣,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快断了的老电台。墨无痕的触须还搭在沙发扶手上,裴昭的剑气刚把果核送进垃圾桶,岑烈已经半眯着眼准备睡第二觉。
我低头看了眼太刀,刀身还是没亮。
左眼罩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轻,像有人在轻轻敲玻璃窗。
“行吧。”我说,“接就接。”
手指按下去的瞬间,眼前蓝光一闪,不是弹窗,也不是文字,是一股数据流从眼罩里渗出来,顺着空气爬到面前,像呼吸一样一涨一缩。
我没动,太刀横在腿上,姿势没变。
这感觉,跟当年公司服务器崩了,运维老哥远程交班时差不多——你明知道他要走,但还得等他把最后一行日志传完。
数据流突然扩散,一圈波纹荡开,正前方的空气开始凝出人影。
格子衬衫,头发乱翘,眼角有细纹,手里还捏着半块吃剩的数据饼干。
赫尔德出来了。
不是使徒形态,也不是服务器管理员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就是个加班加到脱形的程序媛,站那儿冲我笑了一下。
“……你终于接我电话了。”她说,声音熟得像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的老同事。
我没吭声。
她也没继续说,就站在那儿,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一块块像素化,像老旧显示器烧屏后的残影。
我抬手,太刀轻轻敲了三下扶手。
咚、咚、咚。
《野狼dis》前奏鼓点。
裴昭立马收剑入鞘,岑烈坐直了,连墨无痕都把触须缩回袖子里,只留一根搭在膝盖上。
赫尔德笑了笑,点头:“还是你懂。”
她抬手一挥,掌心洒出一片星光,全是流动的代码碎片,落地就变成影像。
画面里有座小屋,飘在云层上面,屋顶歪歪扭扭贴着“陆沉家”三个字。院子里,一个穿连体裤的小孩追着发光蝴蝶跑,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追。
角落浮出一行字:
**第二部剧本·极·阿修罗的育儿日常**
全场静默。
岑烈肩膀开始抖,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裴昭嘴角抽了抽,低声说:“这标题……能不能改?”
墨无痕一根触须悄悄比了个“OK”,然后飞快收回袖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盯着画面,小孩背影挺像我妹妹小时候。
赫尔德看着我,声音轻下来:“重启后,她不再是锚点,是活生生的人。你们能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她会问你‘爸爸今天打怪了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她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系统搞混身份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说实话,我也懒得纠正。
她继续说:“世界线稳定了,我不需要再凌晨三点重启服务器。以后的日子,你们自己定KPI。”
地面崩解得更快了,她的脚踝已经开始透明。
我忽然问:“那你呢?”
她一愣。
“你以后干嘛?退休?”
她笑了,眼角的细纹更深:“我啊……去写本回忆录吧,叫《我是怎么被一个咸鱼程序员带偏的》。”
话音刚落,预告片画面突然抖了一下。
然后,一只粘土脑袋从云层小屋里钻了出来。
初代阿修罗。
他举着块新牌子,上面写着:“求当孩子干爹!包尿布!喂奶!陪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