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牌从墨无痕手里松开的那一刻,我本来想伸手接的。手指都抬起来了,可就在快碰到的一瞬间,我又缩了回来。
这玩意儿要是真能证明我是谁,它就不会在公司倒闭那天还被我用来垫泡面盒子了。
它慢悠悠地往下掉,边角磕着空气似的轻轻打了个转,灰扑扑的表面反着服务器机柜的冷光。我盯着它,心想:你爱认谁认谁吧,反正我也不是靠一张塑料片活着的。
结果它没落地。
离地还有半米,突然停住了,像被谁按了暂停键。紧接着,整个空间嗡了一声,赫尔德那台老式服务器屏幕一闪,弹出个全息投影。
一个穿破洞牛仔裤、嚼着苹果的男人坐在数据流堆成的王座上,翘着二郎腿,脚上拖鞋都快掉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含糊不清地说:“那全家福是我P的,就为了看你们打架。”
我愣了一下:“你谁啊?”
“初代阿修罗。”他咬了一口苹果,“也就是你大学时用粘土捏的那个丑了吧唧的手办,后来被系统当成创世神供起来了。”
我:“……所以你是说我连对手都是我自己做的?”
“准确说,是你审美太差,系统误判为天道化身。”他耸耸肩,把苹果核往身后一扔,核子穿过数据墙,砸中了某个看不见的日志文件,发出“叮”的一声,“那张全家福,背景是格兰之森,人物是从七个平行世界抓来的‘陆沉’拼在一起的,光线都不对,PS痕迹拉满。你还真信了?”
我没吭声。
倒不是不信,而是觉得——操,原来我们一群大人,为了张五毛特效的合成照,打得跟疯狗一样。
更离谱的是,罗特斯宝宝还在远处挥舞触须庆祝,安图恩幼体喷火炸出了个心形烟花,卡恩幼体抱着我的婴儿车当奖杯举着跑圈。它们以为赢了,其实只是被人耍了一通。
我越看越烦躁。
不是因为被骗,是因为这场景太眼熟了。当年公司团建搞投票,领导让选“最具潜力员工”,结果海报是行政实习生拿美图秀秀做的,P得人人双眼皮加长、下巴尖出三厘米,连保洁阿姨都被加上了职业微笑滤镜。最后大家争得脸红脖子粗,其实那名单早内定了。
现在也一样。
一张假图,一堆复制人抢破头,连我自己都差点跟着起哄。
我忍不住嘀咕:“要P也P得专业点嘛,这光影都不统一,谁信啊。”
话音刚落,右眼罩猛地一热。
系统动了。
“咸鱼自动满级系统”提示无声刷过脑海——「检测到强烈审美嫌弃,触发“满级真相重构”」
下一秒,那张悬浮在空中的全家福开始扭曲。画面像被热水烫过的塑料膜,边缘卷曲发黑,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里钻出一本泛黄的手册封面,缓缓展开。
标题四个大字:《职场新人指南》
副标题一行小字:如何三天转正,五天摸鱼,七年不被开除
封面上画了个戴黑框眼镜的小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神呆滞,手里端着泡面桶,背后写着“KPI已达标”五个红字。姿势跟我当年打卡时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褪色卫衣,又看看那插画,点点头:“嗯,这回像点人样了。”
初代阿修罗在王座上翻了个白眼:“你管这叫‘真相’?这不就是你的日常?”
“日常才是真的。”我说,“你搞那些宏大叙事、血统认证、命运锚点,听着挺唬人,其实全是包装。我要是真靠一张照片证明我是我,那我上个月租房子是不是也得带户口本加祖宗十八代族谱?”
他没说话,咬了口新拿出来的苹果,嚼得咔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