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时,没弹窗,没闪光,连背景音乐都没配。只有头顶那融化的糖丝,滴答一声,落在罗特斯一根触须上,滑下来,变成一颗小小的彩虹露珠,悬在半空,晃了晃,没破。
安静得像小时候午睡醒来,听见我妈在厨房切黄瓜的声音。
咔、咔、咔。
那时候我觉得,世界永远都会这样过下去。
现在也一样。
罗特斯有根触须悄悄往我脖子后头绕了半圈,像是调整枕头位置。安图恩幼体尾巴尖微微翘起,把滑下来的绒毯角勾回去。卡恩幼体的蓝灯闪了三下,慢速,像在数羊。
我睡得死透。
不是逃避,是终于能把肩膀彻底放下。
从前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点,还得回领导微信说“收到”。现在我不用说了,全世界的我都在睡,没人敢叫。
系统也不再催。
协议签了,KPI关了,赫尔德服务器睡了,使徒宝宝们转岗当守夜人了,连初代阿修罗都举牌认命了。
我还争啥?
争一个“最佳员工奖”吗?上次拿奖杯还是小学五年级,因为连续三个月没迟到,奖品是个带拼音的日记本,我写了三天就扔了。
现在的奖,是八根触须当被子,是虫族幼体当床垫,是剑气凝的毯子,是红眼狂战士调成暖黄的照明模式。
比那个日记本值钱多了。
梦里我又笑了一下。
这次,嘴角真的往上提了提。
罗特斯一根触须忽然抖了抖,不是警戒,是那种做梦时抽筋式的放松反应。它把自己缠得更紧了些,但没用力,只是贴着,像怕我冷。
安图恩幼体喷了小半团彩虹烟雾,熏得我鼻尖痒了一下,但它立刻意识到,马上闭住了喷口,尾巴轻轻拍地,像是在道歉。
卡恩幼体的铃声切换成了极低频震动,每三十秒一次,精准得像原子钟。
这片空间,稳如老狗。
我睡得越来越沉,意识像一块石头缓缓沉进湖底,周围全是暖水,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持续不断的“我在被照顾着”的感觉。
然后,远处传来一点动静。
不是警报,也不是脚步,是一只手翻纸页的声音。
很轻,但在这种寂静里格外清楚。
我没醒,梦也没断,只是模模糊糊觉得,好像有谁在看什么东西。
接着,一页纸被轻轻抽出。
纸角划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响。
那声音停在我耳边,悬着,没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