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手套从空中缓缓伸出,指尖夹着一本厚得离谱的烫金手册。封面大字闪得人眼疼:《极·阿修罗育儿手册》。
我手还搭在机上,糖丝刚渗进墨无痕鬼手的接口裂缝,甜雾正一圈圈往外飘。小使徒们吃得满脸都是,有的已经开始打盹儿,哼哼唧唧地往墙角蹭。
结果这书一出现,空气都变了味儿。
“根据《育儿手册》第三十八条,”赫尔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是投影,也不是广播,就是那种——你明明没看见嘴,但每个字都像盖章一样砸进耳朵里,“监护行为持续偏离标准模板超三小时,判定为无效抚养,启动现实自毁程序。”
我眼皮一跳。
自毁?
不是抓我去写检讨,也不是罚抄一百遍“我不该乱改系统”,直接上终极手段?
裴昭反应最快,剑气“唰”地劈出,直取手册封面。纸页哗啦散开,半空中飘下一行红字:
“惩罚措施:永久没收宿主所有发光装备”
我心头咯噔一下。
太刀、卫衣灯带、连帽衫拉链上的荧光扣……全亮着呢。尤其是腰间那把破刀,自从穿过来就没熄过火,自带音响循环播放《野狼dis》,堪称阿拉德最土最响的精神污染源。
可现在,它居然在列名清单第一条。
“你这算哪门子育儿?”我抬头冲天上喊,“孩子哭两声就要格式化?嫌吵不会戴耳机啊?”
没人理我。
倒是裴昭盯着那行红字,忽然冷笑:“没收发光装备?照这么说,你服务器机房那些跑马灯也得拆了吧?半夜闪得跟夜店似的,扰民。”
他这话一出,连岑烈都咧嘴了:“对啊,大姐你自己不也顶着一堆LED飞来飞去?双标玩得挺溜。”
墨无痕靠在墙边,喘得还没缓过来,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蓝血,低声道:“别扯闲篇。这不是审判,是审计。她在用你的金手指反向追踪行为模式。”
我一愣。
“啥意思?”
“你摸过的每台机器,激活的每个功能,甚至……”他指了指我还在冒热气的机,“只要是系统响应过的,全被记进了‘家长信用分’。”
话音未落,我掌心猛地一烫。
低头一看,指尖残留的糖丝正泛起微光,像电路板通电前的预兆。紧接着,系统面板无声弹出:
「检测到非标准育儿行为(情感诱导+感官刺激),信用分-30」
「当前总分:0」
「警告:家长模式信用分归零!强制开启放养模式倒计时:10分钟」
半空中,猩红数字“10”开始闪烁。
嗡——
腰间的太刀突然自己亮了。
喇叭炸响,《野狼dis》前奏轰然炸开,节奏一拍比一拍狠,震得地面都在抖。
原本昏昏欲睡的小使徒们集体睁眼,扭屁股的扭屁股,甩触须的甩触须,一个两个蹦跶得比广场舞领队还起劲。
岑烈捂着耳朵怒吼:“你这破刀是不是出厂预装了老年迪斯科病毒?!”
“不是病毒。”墨无痕盯着自己手臂,声音发紧,“是她的系统借你金手指反向触发了‘音乐安抚协议’——你之前用糖雾唤醒记忆,现在她用同样的逻辑,把你变成自动哄娃程序。”
我瞪着他:“所以我的刀……在替她打工?”
“准确说,是替‘标准流程’打工。”他咳了口蓝血,“你现在越想关它,系统越认定你在抗拒监管。”
我低头看刀。
刀柄滚烫,根本碰不得。音响越放越响,连背景和声都自动加了混响,活像是哪个县城婚庆现场临时加单。
十个幼体围着我跳成一圈,嘴里还哼着走调副歌。
“哎哟 baby 给你一点甜蜜~”
我闭了闭眼。
行吧。既然拦不住,那就让它放。
我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焦糖壳,捏碎,凑近鼻子闻了闻。
还是那个味儿。
三年前公司楼下那家“焦糖熊”奶茶店,倒闭那天我喝了最后一杯,糖浆齁得半夜心跳加速。后来代码写到一半,总梦见自己变成一根会走路的珍珠。
但现在,这味道不只是回忆。
它是钥匙。
我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兜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
“你说我不会当爹?”我冲天上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行啊。可你那套‘统一格式化’的育儿法,不就是给灵魂贴标签的流水线?”
头顶的赫尔德没动。
手册悬浮在半空,白手套依旧稳稳夹着边缘。扩音器残骸改装的权杖垂着数据线,静静悬停。
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听。
“要放养是吧?”我拍拍太刀刀鞘,任由《野狼dis》继续轰炸耳膜,“行,我奉陪。但别怪到时候,娃们不认你这个‘亲妈’。”
话音刚落,倒计时“9”跳成“8”。
空气中多了点别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