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面头缓缓升出来。
还是那副模样,头发全是面条做的,脸上沾着汤渍,眼睛半睁不睁,看起来累得不行。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扯。
“你也来了。”他说。
“嗯。”我说,“迟到了吗?”
“会议早就结束了。”他说,“我只是留下来等你。”
他飘在空中,脚不沾地,身体已经开始透明。
“当年我也问过自己值不值得。”他说,“为什么非得是我?为什么不能换个聪明点的、能打的、有后台的?后来我想通了——锅不会消失,只能换人煮汤底。”
他说完,整个人开始往下滴水。
不是血,不是油,是汤。
红褐色的,冒着热气,一滴滴落在泡面碗里。
他的脸化了,头发散开,变成漂在汤上的葱花。衣服融了,成了调料包里的酱汁粉。最后只剩下一只手,在空中停了一秒,轻轻推了推我的胸口。
然后彻底没了。
只剩一碗热腾腾的面,浮在我面前。
香味冲进鼻子。
我不由自主伸手去接。
碗落进手里,温度刚好。
我低头看汤面。
里面有倒影。
不是一个我。
是很多个。
有的在砍怪,有的在逃跑,有的跪在地上哭,有的笑着把锅往肩上扛。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褪色卫衣,背后印着“代码无bug,人生有bug”。
他们都在不同的世界里,做着同样的事。
背锅。
我忽然明白了。
我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这一刻,轮到我接手。
我端着碗没动。
墨无痕的猫爪轻轻擦过地面残留的糖渍,一下,又一下。他没说话,但眼神不再怀疑。
裴昭把棒棒糖插在地上,双手抱臂站着。眉头还是皱着,可他已经不再问“这有什么意义”。
岑烈靠着墙坐下,喘着气,低声嘟囔:“背锅就背锅吧……至少这次有汤喝。”
我坐在原地,左手捧碗,右手搭在膝盖上。
汤还在冒气。
倒影里的那些我,一个个慢慢淡去。
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
就是现在这个。
穿着旧卫衣,黑眼圈重,左眼戴着机械眼罩,右眼熬得通红。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耳边好像有人说话。
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现在,轮到你煮新的汤底了。”
我张嘴想答。
可就在这时,碗底最后一块面饼突然翻了个身。
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