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饼还在冒电火花,我左眼的机械瞳孔转得有点卡。刚才那一通PPT砸下去,代码反噬还没完全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可没等我喘匀,那堆废铁突然“咔”地一声弹开盖子,哗啦啦飞出一堆纸。
全是表格。
A4纸漫天飘,边角泛黄,像是从哪个老公司档案室里翻出来的。抬头印着腾达科LOGO,字体是那种标准宋体,连行距都和我当年用的一模一样。
“加班费结算单?”岑烈一把抓住一张贴脸的文件,“Q3绩效奖金发放明细?老子什么时候上过班?”
他话音刚落,手里的纸就冒烟了。一道红光顺着纸边爬上来,直接钻进他掌心。
“哎哟!”岑烈甩手就扔,炒锅哐当落地,“这玩意儿咬人!”
裴昭眼疾手快,剑气一挑,把那张纸钉在半空。纸上原本打印好的表格开始扭曲,数字乱跳,最后变成一行字:“自动续签劳动合同·服务期延长99年”。
墨无痕冷笑:“好家伙,死了还要打工。”
我没吭声。左眼的齿轮还在转,视野里那些纸页全被标上了蓝框。我一眼扫过去,发现每张纸右下角都有个极小的版本号——V2.3.1。
那是我大学时偷偷给公司OA系统打补丁留下的标记。
这些不是新生成的文档。
是复制粘贴的。
“别碰!”我喊了一声,“这些都是假的!看着正规,其实是病毒模板!”
晚了。
一群刚恢复原形的使徒幼体已经扑了上去。它们把纸当成玩具,有的拿触须盖章,有的用牙齿咬“同意”,还有一个直接抱着《自愿放弃五险一金承诺书》满地打滚。
岑烈捡起炒锅就想帮忙拦,结果锅底往纸上一压,当场变成了“无限加班协议”。
纸面发紫光,边缘长出锁链,嗖地一下缠住他脚踝。
“靠!松手啊!”岑烈蹦着跳,炒锅乱挥。
裴昭一个剑气削过去,锁链断了,断口冒出一行小字:“违约金:终身免费维修服务器”。
“你闭嘴。”我盯着岑烈,“再碰文书,下一回我让你签的是‘自愿转世为打印机耗材’。”
岑烈缩了缩脖子,把炒锅背到身后。
我抬手摸了摸歪掉的眼罩,左眼重新聚焦。扫描模式启动,视野里所有文件都被打上时间戳标签。结果一出来,我愣了。
——全是我大学时期的作业提交记录。
《数据结构导论》补考申请
《程序设计基础》重修审批
《毕业设计延期说明》
每一份的提交时间都精确到秒,连我当时为了赶deadle熬夜改bug的时间点都在。
“墨无痕。”我开口,“抓一份完整的过来。”
他鬼手一扬,黑雾缠住一张正在飘的“带薪年假申请表”。那纸挣扎两下,边缘烧起暗火,但还是被拽了回来。
墨无痕翻到背面,笑了:“签名人是你,笔迹比你写辞职信还潦草。”
我接过纸,手指划过签名栏。确实是我的字。那种熬夜到三点、脑子发木、只想赶紧交完走人的潦草。
裴昭站在旁边,剑尖指着另外三份文件:“这三张有异常波动,可能是高危合同类。”
我点头:“先封了。”
裴昭抬手,剑气成网,把那几份纸裹了个严实。墨无痕趁机用鬼手提取了一丝数据流,黑雾凝成一段代码,在掌心缓缓旋转。
风一吹,满天的纸又动了。
这次不是乱飘。
它们集体翻了个面。
背面全是红色大叉,批注清清楚楚:
《数据结构导论》补考不及格
《程序设计基础》旷课超限
《毕业设计答辩》材料不全,延期处理
——我大学挂科的通知单。
扫描件清晰得离谱,连辅导员手写的“建议重修”都能看清。
空气安静了几秒。
岑烈挠头:“所以……那位女神大人炸完服务器,开始翻你黑历史?”
裴昭嘴角抽了一下:“这是精神攻击?还是回忆杀?”
我没回答。
这些不是羞辱。
也不是陷阱。
是信号。
赫尔德知道我认得出这些文件。她知道我会认出那个版本号,会记得那次补考前通宵改代码的日子,会想起毕业设计被退回时坐在实验室啃泡面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