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温室的传感器突然报警——模拟火星的温度控制系统出了故障,室内温度骤降到零下五十度。小根和团队赶紧抢修,等温度恢复正常时,大半的花枝都冻蔫了,只有角落里那株埋了“安”字布的藤苗,还挺着两朵小花,花瓣上结着层薄冰,像镶了层水晶。
“太奶奶在护着它呢。”小根给花苗裹上保温棉,眼眶有点红,“那布上的‘安’字,是念安刻的,许是真能保平安。”
(四)
秋天,这株“幸运藤”结出了火星培育实验的第一串果实。葡萄粒不大,紫中带蓝,像揉碎了的星空,甜度却远超预期。小根摘下一颗,用特制的仪器检测,发现糖分组成竟和老屋的“娇莲蜜”惊人地相似。
“它记得老家的味道。”小岩捧着葡萄,手都在抖,“你太爷爷当年总说,藤子比人念旧,果然没说错。”
NASA的专家来验收时,对着数据报告惊叹:“这简直是个奇迹!它在适应火星环境的同时,竟然保留了地球母体的味觉记忆。”
小根带着专家去看老屋的藤架,指着最粗的那根藤说:“奇迹在这儿。它扎根在百年的日子里,不管到了哪里,都忘不了自己从哪长出来的。”专家摸着藤皮上的裂纹,忽然说想带块藤皮样本回去,“让火星的藤子,能时时闻到老家的味。”
小根没让他剪老藤,而是取了段今年新抽的枝条:“老藤得留着守家,新枝带着闯劲,正好去火星。”
(五)
实验成功的消息传遍了全国,老屋成了名副其实的“火星藤故乡”。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小根索性在院子里搭了个“藤语屋”,墙上挂着从1921年到2023年的藤子照片,从许娇莲手里的幼苗,到火星培育的蓝果,一张张看过去,像在看一部活着的家族史。
有个母亲带着自闭症的孩子来参观,孩子不爱说话,却总盯着藤架发呆。小根打开元宇宙设备,让虚拟的许娇莲坐在藤下绣花,孩子突然指着屏幕说:“奶奶……绣葡萄。”
母亲愣了半天,抱着孩子哭了:“他从没主动说过这么长的话!”后来,这孩子成了“藤语屋”的常客,每次来都要摸摸藤条,听虚拟许娇莲讲绣活的故事,慢慢变得开朗起来。
小萄把孩子的画挂在屋里,画上是片紫色的藤架,架下有好多小人,都在笑。画的角落,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家”。
年底,小根收到了NASA的邀请,请他去火星基地参加未来的藤子种植仪式。出发前,他在老屋的藤架下埋了个铁盒,里面装着许娇莲的绣线、仲老二的竹片、念安的书页,还有全家人的照片。
“等我从火星回来,就把它挖出来。”小根对着藤子说,“到时候,咱的藤子,就真的从地球爬到火星了。”
风拂过藤条,光秃秃的枝桠晃了晃,像在点头。远处,温室里的实验藤还在灯光下舒展,元宇宙的虚拟藤架上,虚拟的许娇莲正把颗新绣的葡萄,挂在虚拟的火星藤上,针脚闪着光,像颗永远不会灭的星。
这株爬了百年的藤子,还在继续它的旅程。从老屋的泥土,到元宇宙的代码,再到遥远的火星土壤,它带着许娇莲的针脚,仲老二的汗水,念安的书卷气,还有一辈辈人的笑与泪,爬过时光,爬过星辰,把家的根,扎向了宇宙深处。
而老屋的葡萄架下,永远有盏灯亮着,有杯茶温着,等着远行的人回来,等着新的故事开始。就像许娇莲当年说的:“藤子爬得再远,架总在这儿;人走得再远,家总在这儿。”
风里,仿佛又听见她在藤下笑,说:“你们看,这日子,长得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