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族长此言差矣。”李默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科举取士,唯才是举,不分出身。世家子弟能读诗书,市井工匠、田间农夫为何不能学实务?若仅因出身就垄断仕途,那科举与九品中正制又有何区别?”
“大人这是强词夺理!”一旁的年轻世家子弟忍不住开口,“算学、农学皆是雕虫小技,怎能与诗赋文章相提并论?君子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非埋头摆弄算盘、辨认庄稼!”
“哦?”李默挑眉反问,“那依这位公子之见,户部核算国库、工部修建水渠、州县劝农桑,这些事都该交给谁来做?交给只会写‘床前明月光’的诗人,还是交给能算清账目、辨明作物的实务人才?若大唐的官员都如公子一般,只懂诗赋不懂实务,那国库亏空、水渠荒废、百姓饥寒,谁来负责?”
那世家子弟被怼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卢怀仁脸色铁青,却仍强装镇定:“大人不必巧言令色。世家大族支撑朝廷多年,历代朝臣多出自我等门下,大人此举,无疑是与天下世家为敌。还请大人收回成命,否则,我等将联名上奏陛下,反对此次变革。”
“联名上奏?悉听尊便。”李默毫不畏惧,“我推行此事,并非为了与世家为敌,而是为了大唐的社稷百姓。若世家子弟真有本事,便不惧任何科目考核;若只会靠出身与诗赋混功名,那被时代淘汰,也是必然。”
卢怀仁见李默态度坚决,知道再多说无益,冷哼一声:“好,好一个李大人!我等倒要看看,大人这触及根本的变革,究竟能走多远!”说罢,便带着世家子弟愤然离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赵虎忍不住说道:“将军,这些世家大族势力庞大,又联合起来反对,咱们这事怕是难成啊。要不,咱们先缓一缓?”
“缓不得。”李默摇了摇头,脸上虽带着疲惫,眼神却异常坚定,“越是难,越要坚持。若这次妥协了,以后再想推行实务改革,就更难了。再说,我也不是孤军奋战。”
他早已料到世家会反扑,提前联络了户部、工部的几位大臣,这些人常年处理实务,深知缺乏实用人才的弊端,纷纷表示支持他的提议。同时,不少寒门举子也对增设科目表示赞同——他们大多出身底层,擅长实务,却因诗赋不及世家子弟而屡屡落第,此次增设科目,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条新的出路。
几日后,朝堂之上,关于增设科举科目的争论正式爆发。世家大族的官员联名上奏,痛斥李默“亵渎科举”“动摇国本”;而支持李默的大臣则据理力争,强调实用人才对大唐重建的重要性。双方争执不下,吵得面红耳赤。
肃宗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争论不休的朝臣,神色复杂。他看向李默:“李爱卿,世家大臣反对激烈,此事……”
“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增设实务科目,绝不会动摇国本,反而会为朝廷选拔更多可用之才。”李默上前一步,躬身道,“臣恳请陛下允许,先在今年春闱中试点推行,若成效不佳,臣愿自请责罚,废除增设科目;若成效显着,再逐步推广。”
肃宗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也罢,就依爱卿所言,今年春闱试点推行。算学、农学作为选考科目,成绩优异者优先授官。若引发动荡,爱卿需全权负责。”
“臣遵旨!”李默心中一喜,躬身行礼。
退朝后,世家大臣们虽仍愤愤不平,却也只能接受试点的结果。李默走出皇宫,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有力量。他知道,这只是变革的第一步,后续还会面临世家的各种刁难与阻挠,甚至可能影响到之前的漕粮政策。
“将军,咱们成功了!”赵虎兴奋地说道。
“只是成功了一半。”李默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接下来,怕是要忙着应付世家的各种小动作了。不过没关系,他们越反对,越说明这条路走对了。等那些懂实务的人才走上仕途,把大唐的重建一步步推向正轨,他们自然就无话可说了。”
晚风渐起,吹动着李默鬓角的白发,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决绝。这场触及根本的科举变革,不仅是为了选拔实用人才,更是为了打破世家垄断,为大唐的复兴注入新的活力。即便前路荆棘密布,他也已然做好了准备,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