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马车轱辘碾压石板的声音，“咕噜噜” 地越来越远。浓雾中，阿椿的身影顿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天工坊的方向，怀里的蓝布笔记在晨光里闪着微弱的光，像块即将熄灭的炭火，带着最后一点温度。但仅仅一瞬，那身影就转过身，加快脚步登上了马车，最终消失在雾的深处，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雾还在慢慢流动，像在无声地叹息。张铁匠手里的铁钳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赛义德摸着沙赫里 ar 二世的脖子，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低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清虚子收起了刚才的愤愤不平，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他望着那堆纸灰，喃喃道：“这杨国忠，怕是早就盯上咱们天工坊了，这次是火药组，下次还不知道要拿什么开刀。”
陈骁的手慢慢松开了扳机，眼神复杂地看着李默：“那... 咱们就这么算了？配方被拿走，以后火药坊...”
“算了？” 李默终于抬起头，暗金色的虹膜在昏暗中闪着光，刚才的无力被一种冰冷的坚定取代，“当然不能算了。她拿走的只是配方，却带不走咱们脑子里的东西。硝石提纯的关键在温度控制，硫磺去杂得用秘法，这些可不是一本笔记能写明白的。” 他站起身，掌心的血珠滴落在地上的硝石粉里，晕开一小片深色，“张铁匠，带人去把火药坊的火灭了，仔细检查一遍，别留下隐患。陈骁，你去清点一下剩下的工匠，看看哪些人能顶上。赛义德，你去趟波斯商栈，打听一下杨府最近的动静。清虚子，您老帮着阿依娜，看看这传声装置还有没有别的门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的神情，最后落在窗台上那面琉璃镜上，镜面里的自己，眼神锐利，再没有刚才的颓丧。“阿椿走了，天工坊还得转。配方没了，咱们就再研究出来，比之前的更好、更精！至于杨国忠...” 李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想要配方，就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接得住！”
晨雾渐渐淡了些，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下几缕金色的光，照亮了书房里的尘埃，也照亮了每个人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冶铁坊的黑烟不知何时小了下去，或许是里面的火被控制住了，又或许是风把烟吹散了。远处的鸟鸣声隐约传来，清脆悦耳，给这沉重的清晨带来了一丝生机。
李默走到门口，捡起那半张烧焦的纸，小心地抚平。虽然 “硝” 字只剩一半，但他仿佛能看到完整的 “硝酸钾提纯” 五个字，看到自己和工匠们日夜钻研的身影。他把纸折好，放进怀里，贴身的位置。“走吧，干活去。” 他率先迈步走出书房，脚步声坚定有力，踏在石板路上，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行动起来。张铁匠捡起铁钳，大步往冶铁坊走去，嘴里还念叨着 “得赶紧把火灭了，别真烧起来”；陈骁扛着钢臂弩，转身去了演武场，准备召集人手；赛义德拍了拍沙赫里二世，低声说了句 “咱们也干活去”，牵着驴往后院走；清虚子则和阿依娜一起，拿着那被捏碎的铜管，仔细研究起来，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书房里很快又空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碎纸和那面琉璃镜。镜子里映着窗外的天空，雾散了些，露出一片淡淡的蓝。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背叛，就像这场晨雾，虽然浓重，却终有散去的时候。而天工坊的人，就像这阳光下的草木，哪怕经历风雨，也总会重新挺直腰杆，继续生长。
李默走在工坊的路上，看着周围忙碌起来的人们，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杨国忠拿到配方，肯定会迫不及待地仿制，甚至可能反过来对付天工坊。但他不怕，他有这些不离不弃的伙伴，有大家共同的智慧和手艺，这才是天工坊真正的根基，是谁也带不走、抢不走的。
他摸了摸怀里那半张烧焦的纸，指尖的疼痛还在，但心里却踏实了许多。就像这纸上的字，就算被烧得残缺，只要人还在，技术还在，就能重新写出来，甚至写得更好。背叛带来的伤口或许会疼一阵子，但绝不会让天工坊倒下。
远处，杨府的马车早已不见踪影，阿椿的选择已经做出，无论对错，都只能由她自己承担后果。而李默和天工坊的人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们要守护好这个地方，守护好彼此，守护好那些来之不易的技术和成果。
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的雾气，天工坊的轮廓清晰地展现在眼前，烟囱里不再冒出黑烟，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青烟，在阳光下缓缓上升，像一条温柔的丝带，连接着大地和天空。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