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令诚带着四个小太监闯进来时,正看见赛义德 “费劲” 地用胶泥活字排版,案上堆着的《金刚经》印页墨色不均,还有几个字模缺了角。他三角眼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默手里的雕版上:“李少监这是印的什么经?咱家听说你们造了新活字,怎么还用这些破烂胶泥?”
“边监军有所不知。” 李默拿起一块裂了纹的胶泥活字,轻轻一掰就碎了,“这青铜活字成本太高,印佛经讲究‘质朴’,用胶泥的反而合适。您看,这些字模用两次就裂,哪敢往长安送?”
边令诚接过碎活字,用指甲刮了刮,果然全是粉末,顿时嗤笑:“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还是些废料。不过陛下有旨,所有要送长安的印品都得查,尤其是这雕版,得翻过来看看。”
小太监们立刻围上来,把雕版翻来覆去地查,素面木板上只有几处天然的木结,敲起来也没有空心声。边令诚不甘心,又让人翻遍了工坊的箱子,只找到些蜂蜡块和青铜碎片,最后只能悻悻地说:“算你们识相,要是敢印些妖言惑众的东西,咱家定奏请陛下,拆了你们这破工坊!”
等太监们走远,赛义德捂着被小太监推搡的胳膊骂:“这老阉狗!等着瞧,等经书到了长安,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李默却盯着雕版上被边令诚踩出的鞋印皱眉:“得加快速度,殿试放榜后举子们肯定会闹事,咱们得赶在那之前把经书送到大慈恩寺。” 他让人把二十块带夹层的雕版和八百本印好的《金刚经》装进特制的木箱,外层用羊皮包裹,还在箱底藏了一小罐龟兹陈醋,附了张纸条:“遇疑则熏,真相自显”。
三日后,高仙芝派来的亲信护送着经书出发,沙赫里二世还特意把自己最喜欢的胡饼叼了两块,塞进护送士兵的行囊 —— 赛义德说:“让他们路上吃,吃饱了好快点把经书送到长安,让杨国忠那老贼早点倒霉!”
一个月后,长安大慈恩寺的盂兰盆法会如期举行。玄奘法师的弟子捧着新到的《金刚经》登上法台,刚念到 “尔时世尊”,就有个小和尚指着经卷惊呼:“师父!这纸背上有字!”
众僧围过去,只见经卷背面隐隐有字迹浮现,却模糊不清。有老僧想起箱底的陈醋和纸条,赶紧让人取来醋壶,用棉布蘸着醋轻轻擦拭经卷封面。随着醋雾蒸腾,八个黑色的字迹渐渐清晰 ——“窃术乱科,天鉴难欺”。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长安。本就对放榜结果不满的举子们,立刻涌到贡院门前请愿,要求查验原始试卷。几位刚正的御史趁机上奏,弹劾杨国忠 “窃术欺君,紊乱科场”。玄宗见群情激愤,又查得贡院存档的试卷确实有篡改痕迹,只得罚杨国忠俸银一年,查抄了他所有的胶泥活字,还恢复了三个寒门士子的名次。
龟兹工坊里,李默拿着高仙芝送来的捷报,正给阿依娜念上面的内容。赛义德抢过捷报,指着 “杨国忠胶泥活字全被销毁” 的句子,兴奋地拍着沙赫里二世的头:“听见没?那老贼的破字模全没了!以后长安的书坊都得求咱们要青铜活字,俺要跟他们说,想用活字可以,得拿十斤胡饼换一个字!”
驴儿开心地 “嗷” 了一声,用头蹭了蹭案上的青铜活字,不小心撞翻了蜂蜡罐。蜡油淌在 “天鉴难欺” 四个字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像是在为这场不流血的胜利喝彩。清虚子捋着胡须感叹:“活字能载经,亦能载道;雕版可印佛,亦可印真。李少监这招,真是妙啊!”
李默望着窗外掠过的雁阵,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安西与长安的较量,就像这青铜活字的铸造,需要火候,更需要耐心。但他有信心,只要手里的活字还能印出真相,总有一天,能让所有不公都像胶泥活字般,在阳光下碎裂,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