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把木盒递给宦官:“都在这里了,图谱和配方都很详细,没有半点隐瞒。希望陛下能遵守承诺,永久封存这些东西,不要再让它危害人间,不要再让更多的人因它而受苦。”
宦官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木盒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叠图纸和写满字迹的绢帛,上面画着复杂的构造图,写着密密麻麻的配方和工艺要求。他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那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轻松和得意:“李参军果然识时务,咱家没看错你。旨意已经传达完毕,东西也到手了,咱家这就回宫复命。祝你早日得偿所愿,卸甲归田。”
说完,宦官小心翼翼地合上木盒,交给身后的侍卫保管,然后对着李默拱了拱手,便带着侍卫转身离去。帐门被掀开又合上,带走了帐内最后一丝人气,只留下李默一个人站在原地。
送走宦官,李默独自一人站在内帐里,偌大的帐篷显得空旷而冷清。篝火的火苗跳动着,在地上投下他孤单的影子,摇摇晃晃,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走到门口,推开帐门,只见外帐里,王虎和一群将士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满是期待。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参军,陛下说了啥?是不是要封赏咱们?” 一个年轻的士卒迫不及待地问道,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听说,打了这么大的胜仗,陛下肯定会给咱们加官进爵,还会赏赐金银珠宝呢!”
“是啊是啊,参军,您立了这么大的功,陛下肯定会封您做大官的!以后您就是将军了,咱们也能跟着沾光!” 另一个士卒也跟着说道,脸上满是憧憬。
李默看着将士们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心里一阵刺痛。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陛下夸咱们打得好,意志顽强,守住了明德门,是大唐的功臣。他让咱们好好休整,养精蓄锐,准备后续攻打长安的事宜。后续的封赏,会陆续送来的,大家不用担心。”
他没有说实话,他不想让将士们知道,他们拼死换来的胜利,背后竟然藏着这样冰冷的算计。他不想让他们心中的热血,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这些将士们,他们淳朴而忠诚,为了大唐,为了心中的信念,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他不忍心让他们失望,不忍心让他们看清帝王心术的凉薄。
王虎何等精明,他一眼就看出了李默神色不对。李默虽然在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底的疲惫和落寞根本藏不住。他拉着李默走到一边,避开众人的目光,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问:“参军,你说实话,是不是陛下为难你了?那宦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眼神阴沉沉的,肯定没安好心!他是不是对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了?”
李默拍了拍王虎的肩膀,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无奈:“没事,陛下只是让我把火龙车的配方交上去,说是这武器威力太大,恐落入歹人之手,要由皇家永久封存。这样也好,省得以后再出乱子,伤及无辜的弟兄。”
“啥?交配方?” 王虎瞪大了眼睛,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引得周围的将士们都看了过来。他连忙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陛下这是卸磨杀驴啊!火龙车是您呕心沥血发明出来的,是咱们弟兄用命换来的胜利保障,他倒好,转头就抢你的功劳,夺你的武器!这也太过分了!咱们拼死拼活地打仗,难道就是为了让他这样算计吗?”
“王将军,慎言!” 李默连忙制止他,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君命难违,陛下既然已经下了旨意,咱们只能遵行。再说,我本来也不想再用这种危险的武器了,它虽然能打胜仗,却也太过残酷,每次使用,都会造成大规模的伤亡,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我个人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王虎还想说什么,却被李默用眼神制止了。他看着李默眼底的疲惫和落寞,心里也跟着不好受,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他知道李默心里委屈,却又无可奈何。在皇权面前,他们这些武将,就算战功赫赫,也终究是身不由己。王虎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围的将士们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刚才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们看着李默和王虎的神色,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脸上的期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愤怒。有的将士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不甘;有的将士低下头,默默叹气;还有的将士看向李默,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敬佩。
李默看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将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寒意。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大家不用多想,陛下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火龙车确实太过危险,封存起来,对谁都好。咱们打胜仗,靠的不是一件武器,而是弟兄们的勇气和团结!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算没有火龙车,照样能攻破长安,平定叛乱!等叛乱平息了,大家都能回家和亲人团聚,过上安稳日子!”
将士们听了,纷纷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他们齐声喊道:“跟着参军,攻破长安!平定叛乱!” 声音虽然不如刚才那般热烈,却带着一股坚定的信念。
李默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他失去的不仅是火龙车的技术,还有对帝王的信任,对这个帝国的憧憬。他看着帐外皎洁的月光,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平定叛乱,让百姓远离战火。至于那些荣华富贵,那些高官厚禄,他早已不放在心上。等这一切结束,他就真的卸甲归田,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夜色渐浓,中军大帐里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将士们都已散去,各自回营休整。李默独自一人站在帐外,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衫,吹动着他左眼的绷带,带来一阵微凉的刺痛。他望着长安的方向,眼神复杂而坚定。攻破长安的路,还很长;平定叛乱的路,也充满了荆棘。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为了那些牺牲的弟兄,为了那些受苦的百姓,他必须坚持下去。
只是,那帝王心术的冰冷,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了他的心里,再也拔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