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宫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长生殿偏殿却藏在重重宫墙深处,静谧得只剩熏香燃烧的细微声响。李默踏着青石台阶缓步而入,刚跨过殿门,便被殿内浓郁却不呛人的暖香裹住——是沉香混着百合的气息,显然是精心调配过的。
软榻上斜倚着一道身影,乌发如瀑,仅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松松挽住,几缕发丝垂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莹润透亮,竟比记忆中鼎盛时期的杨玉环还要气色红润。她指尖捻着一枚菱花玉镜,正对着镜面细细端详,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眼。
“你倒还算识趣,没让哀家等太久。”杨玉环的声音带着刚苏醒不久的慵懒,却又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仪,目光扫过李默,最后落在他鬓角的细纹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怎么,这几年在外头风吹日晒,把自己熬得跟个老吏似的?”
李默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娘娘说笑了。臣这几年东躲西藏,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哪有功夫保养?倒是娘娘,您这气色……”他顿了顿,刻意露出惊讶的神色,“竟比马嵬坡之前还要好上几分,莫不是真寻到了驻颜仙丹?”
杨玉环轻笑一声,抬手示意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你们都退下吧,守在殿外,没有哀家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宫女太监们躬身应喏,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殿门“吱呀”一声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杨玉环这才放下玉镜,拍了拍手,殿内一侧的暗格应声打开,一个贴身侍女捧着个紫檀木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一本精致的手卷,锦缎封面绣着缠枝莲纹样,边缘还镶着一圈细小的珍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仙丹?那都是骗人的玩意儿。”杨玉环示意侍女将托盘递到李默面前,眼神里满是得意,“你且看看这个,认不认得?”
李默走上前,伸手轻轻翻开手卷,入目便是自己熟悉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又带着几分随意。他越看越惊讶,眉头渐渐挑起,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娘娘,这……这不是我当年假死之前,怕您在宫里闷得慌,随手写了给您解闷的玩意儿吗?您居然还留着?”
手卷上的内容并非什么治国方略,也不是仙丹秘药,而是一系列“美容方子”——“胶原蛋白提取之法:取鱼鳔三枚,清水浸泡三日,去杂质血丝,文火慢熬三个时辰,至汤汁浓稠成胶,冷却后密封于玉盒,每日晨晚取少许敷面……”“植物抗氧化精华:采清晨带露玫瑰百朵,去蒂留瓣,入陶瓮蒸馏取液,避光密封,用以润肤,可防肌肤衰老……”
这些都是李默当年结合现代护肤知识,用唐代能理解的语言写出来的“戏作”,没想到杨玉环居然真的留了下来。
“随手写的戏作?”杨玉环柳眉一竖,伸手在李默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娇嗔,“李默,你好大的胆子!哀家把这东西当宝贝一样藏了三年,日日照着上面的法子调养,才有了今日这模样,你倒好,一句‘解闷的玩意儿’就打发了?”
李默吃痛地咧嘴,连忙告饶:“娘娘息怒,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没想到,这方子居然真的有用。当年臣写的时候,还怕您觉得荒诞,没敢细说,只说是些民间偏方。”
“民间偏方?”杨玉环重新靠回软榻,让侍女给自己续了杯热茶,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刚开始哀家也半信半疑。你想想,用鱼鳔熬胶敷脸,用花瓣蒸馏取液,这要是传出去,宫里人不得笑哀家疯了?”
“那娘娘为何还坚持用了?”李默好奇地问。
“还不是因为你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杨玉环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你说‘娘娘天生丽质,若用此方调养,他日再见,定能让世人惊艳’。哀家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这张脸,哪怕只有一分希望,也想试试。”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哭笑不得:“你是不知道,刚开始熬鱼鳔的时候,那股腥味儿差点把哀家熏晕过去。侍女们也都偷偷议论,说贵妃娘娘是不是中了邪,天天对着一堆鱼鳔、猪皮折腾。有一次陛下突然驾临,哀家来不及收拾,被他看到那些熬胶的家伙什,还问我是不是想学着做吃食。”
李默听得忍俊不禁:“那陛下没起疑心?”
“疑心倒是没起,就是笑我‘女子爱俏,无所不用其极’。”杨玉环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却没什么不满,“不过他也没多问,还特意让人给我寻了最好的鱼鳔和珍珠。后来马嵬坡事发,你安排的人偷偷把我救走,放进了冰棺。若不是这三年靠着你这方子调养,哀家从冰棺里醒过来,怕是早已形容枯槁,不成人形了。”
说到冰棺,杨玉环的语气沉了几分,眼神也黯淡了些许。李默见状,适时转移话题:“娘娘用这方子三年,效果竟这么显着?臣瞧着您现在的肌肤,比十七八岁的少女还要细腻。”
这话正好说到杨玉环心坎里,她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重新拿起玉镜照了照,指尖轻轻拂过脸颊:“那是自然。你写的这‘胶原蛋白’果然神奇,刚开始用了半个月,哀家就觉得脸颊的细纹少了些;用了半年,肌肤就变得紧致有弹性,连以前熬夜留下的暗沉都消了。还有那玫瑰精华,蒸馏出来的汁液香得很,抹在手上,冬天都不会干裂。”
她越说越兴奋,示意侍女把一个玉盒拿过来,打开后,里面是一团半透明的胶状物质,散发着淡淡的鱼腥味,却又夹杂着一丝清香。“你看,这就是刚熬好的鱼鳔胶,哀家加了点玫瑰精油去味,现在已经不怎么腥了。”
李默凑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娘娘倒是会改良。臣当年只写了基础法子,没想到您还能举一反三。”
“哀家也是被逼出来的。”杨玉环合上玉盒,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不过这方子也有不好的地方。你写的玫瑰精华要采百朵清晨带露的玫瑰才能蒸馏出一小瓶,太费功夫了。而且玫瑰花期短,冬天根本没有,哀家冬天只能用梅花代替,效果差了不少。”
“这个臣有办法。”李默笑了笑,“臣这三年在外游历,发现南方有一种月季,花期长,花朵大,其精油的功效与玫瑰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而且月季易于栽种,产量极高,若是用月季代替玫瑰,不仅能降低成本,还能全年供应。”
“哦?还有这种花?”杨玉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倒是有心了。那蒸馏之法能不能改良?现在用陶瓮蒸馏,效率太低了。”
“自然可以。”李默点头,“臣可以让人打造铜制的蒸馏器,密封更好,效率也能提高三倍不止。提取出的精华更纯净,效果也会更好。”
杨玉环越听越满意,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起来。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李默,你既然能改良这方子,想必还有其他的美容法子吧?”
李默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他故作沉吟:“臣确实还有些想法,比如用珍珠研磨成粉,混合蜂蜜敷面,能让肌肤变得更加白皙细腻;用银耳炖烂后敷面,有很好的滋养效果。这些都可以加进改良后的方子里面。”
“珍珠粉?银耳?”杨玉环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些东西倒是不难找。哀家记得,当年陛下给哀家送了不少南海的珍珠,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她顿了顿,直视着李默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李默,哀家知道你此次回来,绝非偶然。你帮哀家改良这美容方,甚至当年写下这方子,恐怕都有你的用意吧?”
李默心中暗叹,杨玉环果然聪明,一点就透。他收起笑容,神色郑重地说道:“娘娘明鉴。臣当年写下这方子,确实有讨好娘娘的意思,也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借助娘娘的力量。如今娘娘苏醒,臣希望能助娘娘重回陛下身边,而这美容方,便是娘娘最大的资本。”
“重回陛下身边?”杨玉环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马嵬坡的刀光剑影,哀家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陛下迫于六军压力,赐我白绫,若不是你安排的人救我,我早已是一具枯骨。如今我‘死’而复生,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娘娘此言差矣。”李默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当年陛下赐死娘娘,实属无奈。这些年,陛下从未忘记过娘娘,宫中虽有美人无数,却无一人能及娘娘的万分之一。而且,如今朝中局势动荡,安禄山之乱虽平,可藩镇割据之势已成,陛下年迈,力不从心。娘娘若能重回宫廷,凭借这绝世容颜和陛下的宠爱,定能稳住朝局。”
“稳住朝局?”杨玉环挑眉,“哀家一个女子,如何稳住朝局?”
“凭借这美容方。”李默指了指桌上的手卷,“娘娘这三年用这方子调养,效果惊人。若是将这方子稍加改良,推广出去,定然能风靡整个长安,甚至整个大唐。宫中的妃嫔、王公贵族的夫人小姐,为了驻颜,不惜一掷千金。娘娘只要掌控这方子,就能掌控她们的心,而她们的心,往往能影响她们身边的男子——那些掌控着大唐权力的男子。”
杨玉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不得不承认,李默的话打动了她。她沉寂三年,早已不甘心就此隐于幕后。权力的滋味,她曾经品尝过,自然难以忘怀。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杨玉环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让哀家推广这方子,掌控人心,你从中得到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