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姐姐好像没有那么凶(1 / 2)

方青瑶被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小手僵在半空,浅琉璃色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慌乱和无措,像只受惊的小鹿。

“对、对不起……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连忙道歉,声音带着怯怯的颤音。

但紧接着,她仰起小脸,望向护士那双仿佛能将人灵魂冻结的眼睛。

里面没有心虚,只有纯粹的、软软的担忧,她指着护士刚刚抽回去的手腕,小声解释道:

“我……我就是看到……这里,颜色还是有点深……肯定还很疼吧?”

她皱着小鼻子,仿佛能感同身受那份疼痛似的,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怜惜。

“那个同学……他当时一定很害怕,所以才会不小心抓到姐姐的……姐姐每天要照顾这么多不听话的同学,一定……很辛苦,很容易受伤……”

她越说声音越小,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毫无杂念的理解和体贴。

“我只是……想帮你吹一吹……以前我摔倒的时候,院长妈妈帮我吹一吹,就不那么疼了……”

方青瑶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护士那双纯黑死寂的瞳孔中,激起了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护士死死地盯着方青瑶,似乎想从她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或算计。

但她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愚蠢的关怀。

那种冰冷的、被触犯的警惕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凝滞。

她似乎无法处理眼前这种情况——一个被视为“病人”、“样本”甚至“食物”的存在,竟然在关心她是否会“疼”。

并且试图用如此……幼稚的方式“安慰”她。

“弹幕”:

[弹幕:!!!!她摸了!她居然主动摸了护士!]

[弹幕:护士反应好大!直接甩开了!吓死我了!]

[弹幕:瑶瑶还在担心护士疼不疼……我的天,这什么小天使!]

[弹幕:诡异会感到疼吗?这个问题细思极恐啊!]

[弹幕:但护士好像……没有发怒?只是愣住了?]

[弹幕:“想帮你吹一吹”……呜呜呜我眼泪不值钱!]

[弹幕:院长妈妈……唉,瑶瑶也是用自己仅有的经验在表达善意啊。]

[弹幕:护士的CPU快烧了吧?这完全超出她的处理逻辑了!]

沉默在病房内蔓延,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在方青瑶越来越不安的目光中,女护士极其缓慢地、重新垂下了视线,看向自己刚刚被触碰过的手腕。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一丝极淡困惑的冰冷声音,低低地吐出几个字,像是在问方青瑶,又像是在问自己:

“……疼?”

这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陌生而扭曲的质感。

仿佛“疼痛”这种感觉,对她而言,是一种早已被遗忘、或者本该与她的存在毫不相干的东西。

方青瑶却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写满了“我当然懂”的认真:

“嗯!被抓伤了肯定会疼的!姐姐要小心一点,不要再受伤了。”

护士抬起头,再次看向方青瑶。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更久,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翻涌着难以解读的情绪。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推车上的束缚带。

方青瑶看到她这个动作,眼神黯淡了一下,但还是很乖地自己把双手递了过去,放在身体两侧,小声说:

“姐姐,绑吧,我吃完药了。”

然而,护士的动作却再次顿了顿。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勒紧。

而是将束缚带松松地环在方青瑶的手腕上,调整了一下卡扣的位置,让粗糙的内衬避开了那些已经破皮发红最严重的地方。

虽然依旧是被束缚着,但相比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勒感,现在显然“宽松”和“舒适”了太多。

“咔哒。”

卡扣轻轻合上。

护士直起身,推起治疗车,最后看了一眼因为束缚带变松而微微睁大眼睛、显得有些困惑又有点惊喜的方青瑶,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方青瑶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手碗,感受着那难得的、有限的自由空间,小声地、带着点开心地自言自语:

“护士姐姐……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凶了……”

而门外,幽深的走廊上,高挑的护士停下脚步。

护士抬起自己的右手腕,看着那道淡淡的抓痕,纯黑的瞳孔里,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某种名为“困惑”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