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张佳妮闻言，猛地转过头去，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强压下喉头翻涌的、陌生而酸涩的情绪。
她早已忘记哭泣是何滋味，那冰冷的躯壳似乎不该有泪腺这种软弱的东西存在。
方青瑶见姐姐这般模样，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得姐姐更难过了。
她急急地伸出自己瘦弱纤细的胳膊，像是要圈住什么似的。
语气带着无比的认真和急切，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姐姐，你答应我，可以吗？既然…既然你的曼玉姐姐没法再保护你。”
“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谁敢欺负姐姐，就是欺负我，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轻轻压垮了张佳妮心中那座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堤坝。
一直强忍的、陌生的液体终于冲破了阻碍，从那双纯黑得不见底的眼眸中滑落。
那不是血，而是清澈的、温热的泪水，顺着她布满疤痕的脸颊滚落，滴在方青瑶的手背上，也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全球直播间弹幕瞬间以井喷式刷新！”
[弹幕：！！！！！！泪！是眼泪！透明的眼泪！]
[弹幕：诡异……诡异也会哭吗？！它们不是只有怨念和杀戮本能吗？！]
[弹幕：我瞎了还是系统出BUG了？诡异流泪了？！]
[弹幕（联邦国分析员）：上帝！这不可能！能量检测显示高浓度负面情绪聚合体出现正向情感波动！这违背了《怪谈基本法则》！]
[弹幕（樱花国对策组）：搜得斯内……原来如此，极致的执念被纯粹的善意触动，可能引发生命形态的底层变异……快记录数据！]
[弹幕（铁塔国观察员）：圣母玛利亚！我们一直试图消灭它们，难道……沟通和共情才是真正的出路？立刻将‘情感共鸣’纳入最高机密培训项目！]
[弹幕：原来诡异也有心吗？虽然可能已经不再跳动……]
[弹幕：瑶瑶！是瑶瑶把她从纯粹的诡异拉回了‘人性’的边缘！]
方青瑶看着那晶莹的泪珠，整个人都慌了神，小手无措地想去擦，又不敢碰姐姐的脸：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瑶瑶说错话了？你别哭，你别哭呀……”
她浅琉璃色的眼睛里也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急得快要跟着哭出来。
张佳妮看着她慌乱无措、满是担忧的小脸，心中那片荒芜的冰原仿佛照进了亘古未见的暖阳，冰雪消融，带来刺痛的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伸出带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握住了方青瑶想要为她擦泪的小手。
张佳妮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释然和无比的珍视：
“傻姑娘……傻姑娘……真是个傻姑娘……”
方青瑶被这一连串的“傻姑娘”给搞懵了。
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迷惑地看着姐姐，不明白自己到底傻在哪里。
张佳妮稳了稳情绪，用指腹轻轻刮了下方青瑶的鼻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
“姐姐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至于保护什么的……”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小豆芽菜。
他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你还小，身子又弱，就让姐姐来保护你吧。”
“我不！”
方青瑶闻言却不乐意了，小嘴微微嘟起，脸上带着罕见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