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哈尔滨好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鹅毛大雪像是被人从天上成吨成吨往下倒一样,狂风卷着雪沫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呼啸声。
凌晨三点,陈峰缩在那个透风的纸箱里,根本睡不着。
他把纸箱顶上的雪抖落了三次,但没过几分钟又被压弯了。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心里咯噔一下。
雪太厚了。
仅仅几个小时,积雪就已经没过了膝盖。路边的轿车变成了一个个白色的大馒头,连马路牙子都看不见了。
“完了。”
陈峰顾不上冷,猛地坐了起来。
苏糖那辆二手三轮车,轮胎早就磨平了,轴承也生了锈。平时推着都费劲,这种路况,轮子一旦陷进去,就算是头牛也拉不出来。
如果出不了摊,今天的饭钱可能就没着落了。
“不行,路得通。”
陈峰钻出纸箱,用雪搓了搓僵硬的脸,眼神在黑暗中四处搜寻。
这个时候,环卫工还没上班,清雪车更不可能顾及这种偏僻的小胡同。
也没有铁锹。
他在垃圾堆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块装修剩下的大胶合板,边缘参差不齐,上面还带着钉子。
“就它了。”
凌晨四点,这座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风雪在狂欢。
一个穿着破军大衣的身影,像个孤独的愚公,出现在了苏糖租住的那栋老旧居民楼楼下。
陈峰把胶合板斜插进雪里,弓着腰,用肩膀顶住板子,利用全身的重量猛地向前推。
“起!”
一声低吼,一大块积雪被推到了路边。
一下,两下,三下。
这不是在扫雪,这是在用命开路。
从地下室门口,到中央大街的摆摊点,足足有三公里。
要是以前,陈峰可能会直接买一百辆铲雪车来开道。但现在,他只能靠这副肉体凡胎,和这块烂木板。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陈峰的军大衣里却像是着了火。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很快就被冷风冻透,变成了一层冰冷刺骨的盔甲贴在背上。那种冷热交替的滋味,比受刑还难受。
“呼……呼……”
推到一公里的时候,胶合板断了一角。
推到两公里的时候,陈峰的手套磨破了。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和之前捡瓶子留下的冻疮混在一起,血渗出来,又迅速凝固。
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手掌木木的,像是两块挂在胳膊上的烂肉。
但他不敢停。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再不快点,苏糖就要醒了。如果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在给她扫雪,比杀了他还难受。
“快点……再快点……”
陈峰咬着牙,嘴唇被冻得发紫。他机械地重复着弯腰、顶肩、推雪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