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德基店里人声鼎沸，暖气足得让人想脱衣服。
大年初一，这里挤满了穿着新衣服、喜气洋洋的家长和孩子。空气中弥漫着炸鸡的油脂香、可乐的甜味，还有那种属于“凡人世界”的幸福感。
当陈峰牵着苏糖走进来时，原本喧闹的门口区域，突然安静了一瞬。
画面太违和了。
陈峰穿着那是沾满油污和煤灰的军大衣，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苏糖裹着那是贴满了黄色宽胶带的补丁花棉袄，脚上的豆豆鞋都磨白了边，像个刚从那达慕大会逃出来的难民。
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一个穿着红羽绒服的小男孩指着他们，大声问：“妈妈，乞丐也能进来吃肯德基吗？他们身上好臭哦。”
年轻的妈妈赶紧捂住孩子的嘴，眼神嫌弃地拉着孩子换了个远点的座位，小声嘀咕：“别瞎看，快吃，吃完赶紧走。”
苏糖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冻伤的手缩进袖子里。
那种被当众扒光了似的羞耻感，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哪怕以前在巴黎时装周被嘲笑“土”，她也能怼回去，因为那时候她有钱。
但现在，穷是原罪。
陈峰感觉到了她的退缩。他没有回头去瞪那个小孩，也没有发火。现在的他，没资格发火，他只有让老婆吃饱的资格。
他用力握紧了苏糖的手，昂着头，目不斜视地大步走向点餐台，那架势，仿佛脚下踩的不是瓷砖，而是红毯。
“你好，点餐。”
陈峰把那一把皱皱巴巴、甚至还带着废品站铁锈味的一百三十八块钱，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要一份新春全家桶。最大的那种。可乐不加冰，蛋挞要刚出炉的。”
前台的服务员小姑娘愣住了。她看着那一堆五块、十块的零钱，又看了看陈峰那双虽然脏但亮得吓人的眼睛，职业素养让她没有露出鄙夷，只是动作稍微慢了点。
“好的先生……一共是一百零九元。”
陈峰数出钱，推过去。剩下的二十九块钱，他小心翼翼地揣回兜里。这是明天的红薯本钱，不能动。
“先生，您的餐齐了。”
陈峰端着那个沉甸甸的红色大纸桶，转身走向角落里唯一的一张空桌子。
苏糖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坐下后，陈峰习惯性地从贴身内兜里摸出那部早已黑屏死机、屏幕裂缝的旧手机，轻轻放在桌角。这是他过去辉煌的最后见证，也是他唯一舍不得卖的废品。
随后，他把全家桶往苏糖面前一推，撕开那个最大的奥尔良烤鸡腿的包装纸。
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扑鼻而来。那是肉的香味，是油脂的香味，是他们这几个月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味道。
“老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