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夏日流火(2 / 2)

86亿国债!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刚刚起步的共和国头顶,也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了每一个深知其含义的国民心上。为了还债,为了争这口气,所有的资源都必须被最大限度地挤压、输出。这意味着,本已捉襟见肘的国内供给,将被拉扯到极限中的极限。

内忧未平,外患又至。而老天爷,似乎也在这一刻收起了最后的仁慈。

干旱!前所未有的特大干旱,从去冬今春开始露头,到了这个夏天,其狰狞的面目彻底暴露无遗。

广播里、报纸上,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抗旱保收”、“人定胜天”的口号,但私下里流传的消息却一个比一个让人心惊。

北方广袤的土地,从广袤的华北平原到辽阔的东北黑土地,无数河流水位急剧下降,甚至断流。池塘干涸见底,裂开巴掌宽的口子。本该是禾苗青翠、雨水丰沛的夏季,天空却总是瓦蓝一片,连云彩都少见,太阳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很多地方,入夏以来就没正经下过一场透雨!”周师傅抽着劣质的烟卷,眉头拧成了疙瘩,对陈启低声念叨着听来的消息,“地里的小苗,都快旱得点把火就能着了!老乡们没日没夜地挑水浇地,可是井都快掏干了,那点水简直是杯水车薪……”

陈启骑着自行车上下班,也能直观地感受到变化。四九城周边的田野,本该是绿油油一片,如今却蒙上了一层不健康的黄绿色,许多作物长得蔫头耷脑,叶片卷曲,毫无生气。风吹过时,扬起的不再是湿润的泥土气息,而是干燥的、令人喉咙发痒的尘土。

风雨欲来!真正的风雨欲来!

这种感觉,不再是抽象的政治术语或遥远的新闻,而是化作了食堂里越来越稀的粥,越来越硬的窝头,越来越难见油腥的菜;化作了胡同里邻居们见面时唉声叹气的对话,和看着粮袋时那忧愁的眼神;化作了报纸上越来越密集的、关于节约粮食、关于瓜菜代的宣传文章;化作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那种紧绷的、焦虑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却又害怕它真正到来的压抑感。

内忧,前所未有的自然灾害导致农业大幅减产,粮食供应这根生命线岌岌可危。

外患,巨额外债压顶,国际环境急剧恶化,孤立无援,必须榨干自身血肉去偿还。

这两股巨大的压力如同两条不断收紧的绞索,缠绕在这个年轻共和国的脖颈上,也勒紧了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陈启走在四合院里,看到三大爷又在更加精细地计算着每顿的口粮;听到孩子们玩耍时的笑声似乎都少了些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