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眼神微凝。李怀德,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是个笑面虎,最擅长搞人脉和捞油水。他所谓的“严格审核”,往往意味着他想把手伸得更长,或者,在局势紧张时优先自保。
“嗯,按程序办,该补充说明的就补充说明。”陈启不动声色。
赵大姐点点头,忧心忡忡地走开了。她隐约感觉到,科里的好日子可能要到头了。
果然,上午十点多,厂长办公室打来电话,让陈启过去一趟。
走进杨厂长办公室,陈启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同往日。杨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李怀德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端着茶杯,脸上虽然带着惯常的笑容,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陈启来了,坐。”杨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厂长,李主任。”陈启恭敬地打招呼,坐下,腰背挺直,姿态不卑不亢。
“小陈啊,”杨厂长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找你来,还是物资的问题。形势越来越严峻了,上面三令五申,要勤俭节约,反对特殊化。咱们厂里……压力很大啊。”
李怀德接过话头,语气显得语重心长:“是啊,陈科长。你们采购科之前工作做得不错,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现在,风气要紧,有些口子不能开。就比如……厂里的小灶,从今天起,正式停了。领导班子的伙食,和工人同志们一视同仁,都在大食堂吃。”
陈启心中了然。小灶停了。这不仅仅是一顿饭的问题,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上面动真格的了,连厂领导们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搞特殊。这意味着,他通过小灶为领导们提供的一些“额外福利”这条便捷的通道,被暂时堵死了。
“我明白,厂长,李主任。坚决拥护上级决定。”陈启立刻表态,语气坚决,“我们采购科一定克服困难,尽全力保障基本生产物资和工人同志的劳保供应。”
杨厂长点了点头,对陈启的态度似乎比较满意,但眉宇间的忧色未减:“基本保障是关键,不能影响生产。但是,方式方法要注意,不能授人以柄。”他这话说得含蓄,但陈启听懂了——东西要有,但不能太扎眼,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李怀德笑眯眯地补充:“老杨说得对。另外啊,陈科长,之前的一些采购账目,可能也需要再捋一捋,确保清晰明了,经得起查。这也是对你自己,对厂里负责嘛。”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陈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平账”。陈启脑海里立刻冒出这两个字。李怀德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撇清自己。采购科经手的大量计划外物资,虽然来源被陈启通过胡三狗做得极为隐蔽,但账面上总要做得天衣无缝。李怀德显然是在暗示,如果出了问题,他陈启得自己扛着,别牵连到他李副厂长。而杨厂长……陈启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杨厂长,心里清楚,这位一把手也未必干净,小灶里的好东西,他也没少吃。现在,他们都在急着擦屁股。
“请领导放心,采购科的所有账目都清晰可查,符合规定。”陈启回答得斩钉截铁。他早有准备,所有通过胡三狗的交易,都用了多层伪装,账面上做的更是四平八稳,滴水不漏。空间的存在,更是超越这个时代侦查手段的绝对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