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下班回家(2 / 2)

他穿上大衣,和小孙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其他科室的人也陆续出来,大家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认识的人互相点头致意,但交谈的声音都不大,气氛保持着一种克制的热闹。

食堂里人声鼎沸,蒸汽腾腾。窗口前排着长队,今天是星期四,食谱上写着:白菜炖粉条、窝窝头、玉米粥。荤腥是见不到的,但分量还算实在。

陈启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孙坐在他对面,一边吃一边小声说着科里这一个月发生的琐事:谁家的孩子生病了,谁家老人从乡下来了,谁和谁因为一笔采购款差点吵起来……

陈启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

阳光透过食堂高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工人们埋头吃饭,碗筷碰撞声、咀嚼声、低语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普通的工厂生活图景。

但陈启知道,这普通之下,暗流汹涌。

他咬了一口窝窝头,粗糙的玉米面在口中化开,带着粮食最本真的味道。

无论外面风浪多大,饭总要吃,日子总要过。

而他要做的,就是护住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让那些他在乎的人,能继续这样平静地吃饭、生活、度过每一个看似寻常的日子。

吃完饭,陈启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在厂区里慢慢散步。

他走过轰鸣的车间,走过堆满钢材的料场,走过贴满大字报的宣传栏,走过正在组织学习的工会活动室……

1965年12月初,四九城的冬天进入了最萧瑟的时节。

傍晚时分,陈启推着自行车走进95号院时,天色已经擦黑。胡同里路灯还未亮起,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昏黄光晕,在青砖地面投下一个个模糊的暖色方块。前院阎埠贵家门口堆着的蜂窝煤被草席盖得严实,中院那口大水缸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后院自家屋檐下,那串红辣椒在暮色中只剩暗红的剪影。

他把自行车在屋檐下支好,掸了掸身上的寒气,这才推门进屋。

一股混合着米粥香气和炉火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凛冽。屋里点着灯,十五瓦的白炽灯泡在屋顶投下昏黄但足够温暖的光。苏颜正坐在炉子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一件小安的棉裤——膝盖处磨薄了,她正在上面细密地打补丁。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脸上绽开温柔的笑容:“回来了。”

“嗯。”陈启应了一声,挂好大衣,走到炉子边伸出手烤火。炉火很旺,上面坐着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屋里暖得让人想叹气。

小安从里屋跑出来,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陈启怀里:“爸爸!”

陈启一把抱起儿子,用带着寒气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引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小安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像个小棉花包,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香和温暖。

“今天乖不乖?”陈启问。

“乖!”小安用力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展示今天的新发现,“妈妈教,新歌!”

他开始奶声奶气地唱起来:“东方红,太阳升……”调子跑得厉害,词也含糊,但那股认真的劲儿让人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