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周世琛模仿着安以诺当时可能的表情和语气,拿腔拿调,“‘抱歉,你的红头发……我不太能接受。’” 他学完,自己先乐不可支,“哈哈哈哈!许生你听听!她自己天生一头红棕色头发,漂亮得跟洋娃娃似的,她居然嫌弃别人是红头发!那个学长可是正宗的金发,在阳光下跟金子一样!她这借口找得,我那时候就断定,她要么是眼光有严重问题,要么就是……嗯,你懂的。” 他朝许砚辞挤挤眼。
林薇安在一旁已经笑得歪倒在沙发扶手上,对安以诺做了个“你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安以诺气得脸颊鼓鼓,站起身,直接走到周世琛坐的单人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始反击:“周世琛,你好意思说我?你好到哪去了?身高是硬伤,这点你能否认吗?但是我不一样,” 她挺了挺胸,一脸“我天生丽质难自弃”的表情,“你懂吧?再说了,当年要不是我牵线,介绍薇安给你认识,就凭你这张损嘴和这身高,薇安会多看你一眼?我是你的恩人!红娘!懂吗?你不对我感恩戴德,还在这揭我短?”
周世琛被她堵得一时语塞,但很快反应过来,梗着脖子道:“那……那我也没求着你介绍啊!是薇安自己眼光好!”
“我眼光好?我当时是看你可怜!” 林薇安加入了战局,笑着帮腔。
许砚辞在一旁,看着这三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信息量巨大又充满了一种他完全插不上手的、独有的熟稔和亲密氛围。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疑惑,慢慢变成了无奈的好笑,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往事”的微妙神情里。
林薇安注意到许砚辞的沉默和略显复杂的表情,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笑轻声说:“许老师,别惊讶,习惯就好。他俩从小认识,虽然安以诺总说是在巴黎才熟,见面就吵,从小吵到大。有时候急了还会动手呢。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小七一直没怎么让你见我们的原因之一吧?怕吓着你,破坏她在你心中‘优雅温柔’的形象?”
她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边的“战局”升级了。
不知周世琛又说了句什么,彻底惹毛了安以诺。只见安以诺弯下腰,伸出双手,作势要去掐周世琛的脖子,咬牙切齿:“周世琛!我今天非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周世琛也不甘示弱,一边抬手格挡,一边嘴里还不饶人:“来啊!谁怕谁!看看是你先把我掐断气,还是我先把你当年的糗事全抖落给许生听!”
两人竟然真的就在沙发上,一个俯身,一个仰靠,互相“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当然,动作看着凶,实则都没怎么用力,更像是小孩子打架般的胡闹,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但场面着实有些“激烈”。
“我的天!” 许砚辞这下是真的吓到了,霍地站起身,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拉架。这……这怎么还真动起手来了?虽然是玩闹,但看着也太……豪放了吧?
林薇安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脸上依旧是看好戏的笑容,摇了摇头,低声道:“别管,让他们闹。一分钟,最多两分钟,自己就停了。这是他们的‘交流感情’方式。”
许砚辞被她拉着,只能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沙发上那对“互掐”的“世仇”老友,听着他们夹杂着笑声的互相攻击和揭短,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些许冲击。
原来,他优雅端庄、偶尔俏皮的太太,在真正熟悉到骨子里的老朋友面前,是这副……彪悍又鲜活的模样?
这反差,着实有点大。
但不知为何,看着安以诺脸上那毫无负担的、生动的怒意和笑容,听着周世琛毫不留情的调侃却充满包容的语气,许砚辞心里那点最初的惊讶和担忧,渐渐化开,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了解与释然。
这才是完整的安以诺。有在他面前的依赖与娇憨,有在工作时的专注与强势,也有在老友面前的率真与“暴力”。每一面,都是她。
而能拥有她全部面貌的自己,似乎……更幸运了。
只是,拉架还是得拉的。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一点男主人的威严:“那个……小七,世琛,差不多行了啊,沙发要塌了……”
回应他的,是安以诺抽空扔过来的一个白眼,和周世琛含糊不清的“许生你别管这是我们的传统节目”……
许砚辞扶额,得,看来他融入这个“老友圈”的方式,可能就是学会在适当的时候……递个靠枕,或者准备好医药箱?嗯,或许还需要一杯降火茶。
客厅里,阳光依旧明媚,“互掐”还在继续,笑声与“怒骂”交织,充满了生动至极的烟火气。许砚辞看着这闹腾的一幕,最终,也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生活啊,还真是……丰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