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继承记忆(2 / 2)

“他……需要换洗。”林招娣声音干涩地说。

张婶子瞥了一眼,更加不耐烦:“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东西换洗?忍着!到了家再说!”

“会生病的。”林招娣坚持道,目光直视着张婶子。她知道,这个婴儿现在和她是一体的,如果婴儿出事,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她的处境只会更艰难。而且……。哪怕只是出于一种极其荒谬的责任感,她也不能让他就这么难受着。

大概是林招娣眼神里那种与她此刻虚弱外表不符的执拗让张婶子有些意外,她骂骂咧咧了几句,最终还是从自己随身带的一个旧包袱里,摸索出一块更旧但还算干净的粗布帕子,又指了指路边一处背风的凹陷:“快去快回!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林招娣抱着婴儿走到那背风处。没有热水,没有尿布,什么都没有。她只能就用那块粗布帕子,尽量轻柔地处理。动作生疏而艰难,寒风冻得她手指僵硬,婴儿的皮肤娇嫩,她生怕弄疼了他。整个过程,婴儿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抽噎。

当重新用襁褓裹好婴儿时,林招娣已经累得几乎虚脱,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但看着怀里小家伙不再哭闹,只是睁着乌溜溜却没什么焦距的眼睛,小嘴一瘪一瘪的模样,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也就在这一刻,更多属于原主的、关于照顾婴孩的、极其零碎的记忆浮了上来:怎么抱更省力又不让他难受,怎么摇晃能让他安静,甚至还有一星半点关于产妇下奶、米汤喂养的模糊听闻——那是原主听村里生了孩子的嫂子们闲聊时记下的,当时只觉得与己无关,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这些记忆的融合,不再仅仅是信息的叠加,而是开始带着温度,带着原主二十年生命里那些微不足道的、被忽视的观察和体验,缓慢地注入林秀的灵魂。她依然是林秀,带着现代的知识和心气,但她也开始真正理解并“继承”了林招娣——这个命运悲惨的农村姑娘——所拥有的一切:她的坚韧(尽管以麻木的形式存在),她对生存本能的熟悉,以及深藏在麻木之下,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好好活着”的一丝微弱渴望。

“磨蹭够了没?”张婶子的催促声再次传来。

林招娣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抱紧怀里重新安静下来的婴儿,转身走回山路。

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稳了一些。身体的疲惫和虚弱依旧,但某种东西正在她体内生根。前路未卜,那个叫张永贵的男人像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前方。但至少此刻,她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依赖着她的生命,清晰地意识到:

她不再是旁观者林秀,也不完全是认命的林招娣。她是林招娣,却也是一个决心要撕开这沉重命运的、全新的林招娣。

山风呼啸,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她抬头望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得在天黑前赶到。然后呢?

然后,面对那个所谓的“丈夫”,面对那个一贫如洗的“家”。

养夫?她看了一眼怀里再次睡着的婴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冷硬的弧度。

种田?赚钱?致富?

路还长。但每一步,她都得走下去。带着这刚刚融合的、属于两个时代的记忆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