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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吃饭时的闹剧,熊孩子的家长来了(1 / 2)

下午从后山回来时,篮子里多了小半把枯黄的荠菜,几根野葱,还有一小捧刚冒头、嫩得能掐出水的蒲公英叶子。收获不多,但聊胜于无。林招娣还特意绕了点远路,避开可能遇到村里人的小道。

回到那个破败的院子,夕阳已经给土墙涂上了一层黯淡的金红色。屋里出乎意料地安静。张永贵居然已经醒了,正阴沉着脸坐在炕沿上抽旱烟,烟雾缭绕,让本就昏暗的屋里更显窒闷。他面前的破桌子上,放着空了的酒瓶和咸菜碟子。

婴儿大概是哭累了,在小窝里发出细微的、不连贯的抽噎声,像只生病的小猫。

林招娣的心提了一下。她默不作声地放下篮子,走到灶边,先摸了摸婴儿的额头,有点热,但不是高烧。她用小碗盛了点温水,用清洁布蘸湿,轻轻擦拭他的小脸和脖颈,试图降温,又喂了他一点点温水。

整个过程,张永贵只是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压抑的烦躁和某种蠢蠢欲动的暴戾,让林招娣后背发凉。她知道,这多半是酒醒后的空虚和不快,加上铁蛋那群孩子下午来闹过(可能被他听到动静或者铁蛋回去告状了),让他觉得丢了面子,或者单纯想找茬发泄。

她必须更加小心。

她开始准备“晚饭”。玉米面只剩最后两把,混杂着麸皮,黑乎乎的。她小心地筛掉最粗的沙石,倒进烧开的水里,用筷子慢慢搅动。水汽蒸腾起来,带着粗糙粮食特有的、略带焦糊的气息。然后,她把洗净的荠菜和蒲公英叶子揪碎,撒进锅里,又切了极细的几丝野葱。最后,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小角仅存的能量饼干,用牙齿咬下比米粒还小的一丁点,捏碎了,悄悄撒进粥里——希望这点“精华”能给婴儿增加一丝营养。

一锅稀薄、泛着可疑灰绿色的菜粥很快煮好。盐是半点不敢多放了,那点粗盐块珍贵得很。

她盛了三碗。给张永贵的那碗,米粒相对多些,野菜也尽量挑完整的。自己和婴儿那两碗,几乎就是照得见人影的汤水,飘着几点菜叶和麸皮。

她把张永贵那碗端到破桌子上。

张永贵掐灭旱烟,端起碗,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紧了。他用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挑起几根野菜,脸色更沉。

“就吃这猪都不闻的东西?”他声音粗嘎,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和不耐。

林招娣没吭声,端起自己那碗稀汤,坐到灶边的小板凳上,准备先喂婴儿一点。

张永贵见她不理,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碗里的粥都溅出来一些。

“老子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林招娣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他,平静地说:“粮食没了。只有这些。”

“没了?老子给你的玉米面呢?三天就吃完了?你他妈是猪啊?还是偷偷藏起来,想贴补哪个野汉子?”张永贵越说越难听,站起身,几步跨到林招娣面前,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浓重的烟臭和未散的酒气。

林招娣护住怀里的碗和旁边的婴儿,身体绷紧,准备应对随时可能落下的拳脚。她没有争辩粮食的消耗速度(事实上,大部分进了张永贵自己的肚子),只是重复:“没了。想要吃得像样,得有钱,或者有粮。”

“钱?粮?”张永贵狞笑一声,伸手就来夺林招娣手里的碗,“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似乎认定了林招娣私藏,或者单纯就是想找借口施暴。

就在他粗糙的大手即将碰到碗沿的瞬间,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嘈杂的女人叫骂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孩童响亮的哭嚎。

“天杀的啊!没王法了啊!一个买来的贱蹄子,敢打我家铁蛋!耳朵都要拧掉了啊!张永贵!你给我滚出来!看看你买回来的好货色!”

是李寡妇的声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极强。

紧接着,院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踹开(那半截破墙根本拦不住人),李寡妇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冲了进来。她身材粗壮,穿着件脏兮兮的藏蓝棉袄,头发蓬乱,一手叉腰,一手拖着还在扯着嗓子干嚎的铁蛋。铁蛋那只被林招娣拧过的耳朵红彤彤的,格外显眼,其实早就没事了,但他此刻嚎得震天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李寡妇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妇,以及下午跟在铁蛋屁股后面的那几个孩子,此刻都挤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瞧,脸上带着兴奋和幸灾乐祸。

张永贵抢夺的动作僵在半空,眉头紧锁,看向闯进来的不速之客,脸色更加难看。家丑外扬,还是这种丢脸的事。

李寡妇一眼就看到了灶边的林招娣,以及她手里护着的碗和张永贵那副要动手的架势。她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林招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就是你!你个不要脸的扫把星!刚来几天就敢打我儿子?你看看!你看看我儿子的耳朵!被你拧成什么样了!一个买来的烂货,带着个野种,还敢在张家洼撒野?谁给你的狗胆?!”

她一边骂,一边推搡着铁蛋往前:“铁蛋,你说!是不是她打的你?!”

铁蛋有了娘撑腰,立刻止了干嚎,指着林招娣,声音比刚才还响亮:“就是她!娘!她揪我耳朵,还拧!疼死我了!她还说要见我一次拧一次!”

周围的妇人们发出“啧啧”的议论声,看向林招娣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看戏的兴奋。

“真厉害啊,刚来就打孩子。”

“啧啧,看着瘦瘦小小的,手挺黑。”

“带着个拖油瓶,还这么横,张永贵这钱花得……”

张永贵的脸黑得像锅底。他被李寡妇指着鼻子骂,又被村里人看笑话,一股邪火全冲向了林招娣。他猛地转身,彻底忘了刚才抢碗的事,冲着林招娣吼道:“你他妈怎么回事?!真打人家孩子了?!”

林招娣在李寡妇闯进来的那一刻,就知道麻烦大了。她慢慢放下碗,把婴儿往小窝深处挪了挪,然后站起身,面对着气势汹汹的李寡妇和脸色铁青的张永贵。

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立刻辩解,只是等李寡妇的骂声稍微间歇,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院子里响起:

“他下午带一群孩子,要闯进屋里。屋里孩子在睡觉,他爹(她看了一眼张永贵)也在休息。我拦着不让进,他先踹我,”她指了指自己小腿上还隐隐作痛、可能已经青紫的地方,“又要硬闯。我只好拉住他,让他出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铁蛋和他身后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我只是让他出去,没下重手。如果他耳朵真伤了,可以去请赤脚大夫看看,该赔钱赔钱,该治伤治伤。”

这番话,条理清晰,避重就轻(拧耳朵的事一句带过),重点强调了铁蛋先动手、要闯屋惊扰“休息”的张永贵。既解释了冲突原因,又把张永贵可能在乎的“面子”(被人打扰)点了出来,还摆出了愿意“讲道理”的姿态。

李寡妇显然没想到这买来的女人这么冷静,还反过来将她一军。她愣了一下,随即更怒:“放你娘的狗屁!我儿子最是听话懂事!肯定是你先惹他!你一个外来的,还敢拦我儿子?打了人还有理了?!赔钱?治伤?你赔得起吗你!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