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孩子……多大了?”陆星洲忽然问。
林招娣动作一顿,直起身,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快七个月了。”
陆星洲“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他才又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这片土地……看着贫瘠,仔细找找,其实也有生机。就像那些石头缝里的草,看着不起眼,根扎得深,活得也顽强。”
林招娣心头微震,握着网兜的手紧了紧。她不确定他这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陆星洲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清澈坦荡:“上次的事,再次谢谢你。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回省城汇报工作。”
他要走了?林招娣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划过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这个突然闯入她封闭世界的“变量”,终究是要离开了。
“陆同志工作顺利。”她客套地说。
陆星洲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保重。”
说完,他迈开步子,很快消失在河岸转弯处。
林招娣站在齐小腿深的河水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动。夕阳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陆星洲的离开,像合上了一本刚刚翻开、还未来得及细读的书。那书里或许有外面世界的惊鸿一瞥,或许有她无法理解的知识和规则,也或许……只是她困顿生活中的一段短暂插曲。
她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捞鱼。指尖传来河水微凉的触感。
无论外面世界如何,无论“变量”来去,她自己的生活,还要继续。在这片土地上,为了怀里的孩子,为了那一点点改变的希望,一点点地熬,一点点地挣,一点点地……扎下更深的根。
一条寸许长的小鱼终于被她网住,在网兜里拼命扑腾,溅起细小的水花。
林招娣小心地把它放进带来的破瓦罐里,看着那一点银亮的生机,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改变是微小的,像这条小鱼,像地里绿了的菜苗,像孩子长出的新牙。
但正是这些微小的、不起眼的改变,一点点累积,或许……真的能汇聚成改变命运的力量。
她直起腰,拎起瓦罐和网兜,一步步走上河岸。
夕阳将她的身影,和她手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收获,一起融入苍茫的暮色里。
前路依旧漫漫,但她步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