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这疯女人真的不管不顾捅过来,转身狼狈地冲出了院子,连院门都没关,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林招娣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持“刃”相对的姿势,过了好几秒,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握着铁片的手微微颤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刻,她是真的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哇——”身后的婴儿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响亮的哭声。
林招娣扔下铁片,转身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抚,自己却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劫后余生、情绪决堤的宣泄。
她赢了……暂时赢了。用最极端的方式,逼退了张永贵。
但这只是暂时的。张永贵绝不会善罢甘休。赌债像悬在头顶的铡刀,他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更恶毒的办法。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容易吓退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这个“家”,这个男人,已经成了吞噬她和孩子的黑洞!
必须走!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迫切。之前所有的忍耐、筹划、积累,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离开吗?现在,这一天被迫提前了,而且是以最危险的方式。
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决绝。不能慌,不能乱。
她迅速盘点:自留地的菜还有十几天才能收,等不及了。藏起来的豆子、盐、还有那点可怜的“积蓄”(几个鸡蛋,一点红糖),必须全部带上。系统积分11点,看看能不能在商城里换点关键时刻有用的东西。冰粉模具、小铁片要带。孩子和自己仅有的几件破衣服……
最重要的是,去哪里?怎么走?张永贵肯定会在村里和附近找。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奶娃娃,能跑多远?
桂芳婶子?张五奶奶?她们能收留一时,但张永贵找上门怎么办?会不会连累她们?
镇上?人生地不熟,没有介绍信,没有粮票,寸步难行。
一个个念头飞速闪过,又被迅速否决。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身影——陆星洲!那个来自省城、气质特殊、似乎对她怀有某种善意的勘探队员!他说过要回省城汇报工作……如果他还没走,或者留下了什么联系方式……
这个念头疯狂而冒险。且不说陆星洲是否已经离开,就算没走,她一个农村媳妇,凭什么去求助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上面来人”?对方会帮她吗?会不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可是……还有别的选择吗?留在村里,等着张永贵和他的债主上门?或者带着孩子盲目逃进深山老林?
她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总要试一试!
她立刻开始行动。先将婴儿用背带牢牢绑在胸前,然后迅速收拾东西。豆子、盐、鸡蛋、红糖、破衣服、小铁片、模具……打成一个小而紧实的包袱。系统积分11点,她快速浏览商城,用5点积分兑换了一小包“高能行军粮(压缩版)”,又用3点积分兑换了一小卷“防水油布”,剩下3点积分不敢再动。行军粮只有巴掌大一块,但据说能顶一天饿;油布不大,但关键时刻能挡雨或保暖。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黑透。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寂静。
她吹熄了煤油灯,抱着孩子,挎着小包袱,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像一抹影子,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她没有去张五奶奶或桂芳婶子家,而是凭着记忆,朝着生产队部——陆星洲临时住处所在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去。
夜风很凉,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紧张气氛,不安地动了动。林招娣收紧手臂,用脸颊贴了贴他柔嫩的额头,脚步迈得又轻又急。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身后是随时可能追来的恶狼般的男人和债务。
但她别无选择。
峰回路转?不,是走到了悬崖边,必须纵身一跃。
是粉身碎骨,还是绝处逢生?
答案,或许就在前方那片黑暗里,那个来自“外面”的、唯一可能带来一线生机的人身上。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颗不肯熄灭的寒星。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