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去勘探队!机会难得!挣钱多!证明自己!另一个说:留在厂里!稳妥!顾家!别让干娘担心!
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工。车间里依旧忙碌喧嚣,但她的心思却飘忽不定。孙师傅交代了几件需要注意的活计,她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吃饭时,小梅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秀儿姐,昨天厂门口找你那个穿旧军装的男同志是谁啊?长得挺精神的,是不是……”她挤眉弄眼。
林秀脸一热:“别瞎说!是以前认识的一个……同志,有点事找我。”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小梅更好奇了。
林秀犹豫了一下,想着小梅人还不错,嘴也不算太碎,便把勘探队临时工的事简单说了说,隐去了具体细节和报酬,只说是去帮忙做饭缝补。
“哇!去勘探队?那不是满山跑?多有意思啊!”小梅眼睛放光,随即又皱起眉,“不过,时间挺长的啊,你孩子怎么办?厂里能准这么长的假?孙师傅怕是不乐意吧?”
小梅的话,又戳中了林秀的顾虑。
下午,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干活,但效率明显不如平时。锁边时差点扎到手,钉扣子时线又打结了。孙师傅路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眉头皱了一下。
下班时,林秀磨磨蹭蹭,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鼓起勇气,走到孙师傅面前。
“孙师傅,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孙师傅正在收拾工具,头也没抬:“说。”
林秀把勘探队临时工的事说了,小心翼翼地问:“我想……请两三个月假,去试试。不知道……厂里能不能准?”
孙师傅停下动作,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她:“请假?两三个月?去给勘探队做饭缝补?”
林秀被她看得心里发虚,点了点头。
“林秀,”孙师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力,“厂里刚决定推荐你去市里培训,学习新技术。这是对你的信任,也是给你的机会。你转头就要请长假去干别的?你觉得合适吗?”
“我……”林秀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知道,勘探队给的工钱可能高点。”孙师傅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但你得想清楚,哪头轻哪头重。厂里的工作,是正经工作,有保障。培训回来,技术提升了,以后转正、提级,都有可能。你去勘探队,那是临时的,两三个月完事就回来了,到时候厂里还要不要你?你这岗位,多少人盯着呢!”
这话和昨晚周淑兰说的如出一辙。
“可……可我觉得,那也是个机会……”林秀声音越来越低。
“机会?”孙师傅哼了一声,“年轻人,心气高是好事,但也得脚踏实地。你以为勘探队的饭那么好吃?荒山野岭的,一群大老爷们,你一个女同志,去了受不受委屈?万一出点什么事,你哭都找不到调!”
她顿了顿,看着林秀苍白的脸色,语气最终软了下来:“当然,腿长在你身上,主意得你自己拿。厂里请假有制度,这么长的假,我得请示主任。但我把话放这儿,你要是请了这个假,去了勘探队,以后厂里再有什么好事,就别指望了。路,是你自己选的。”
说完,孙师傅不再看她,拎着工具包走了。
林秀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孙师傅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如果她坚持去勘探队,几乎就等于放弃了在厂里的前途,至少是短时间内。
两难的抉择,此刻变得更加尖锐和痛苦。
一边是稳妥但受限的“正道”,一边是冒险但可能更广阔的“岔路”。
而无论选哪边,似乎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回家。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推开院门,周淑兰正在灶边忙碌,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孩子坐在学步车里,咿咿呀呀地朝她伸出手。
家的温暖扑面而来,却让她心中的抉择,更加沉重。
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