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林秀收到了一封厚厚的信。
信封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陆星洲。但这次的邮戳不是西北,而是省城本地。
她心里一跳,快速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信纸,还有一张火车票——从省城到西北某市的硬座票,日期是六月十五日。
信写得很简单:
“林秀同志:我已调回华北军区,目前在省城军区机关工作。因工作需要,近期要回西北原部队交接工作。六月十五日出发,如果你有时间,能否来火车站送我?有些话,想当面说。”
“如果可以,请按这个地址给我回信。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我理解。”
落款是:“陆星洲。1956年6月5日。”
后面附了一个省城军区的地址。
林秀拿着信,手有些抖。
陆星洲调回省城了?就在同一个城市?而且,他要回西北交接工作,想让她去送行?还有话要当面说?
一个个信息冲击着她,心跳得厉害。
她反复看了几遍信,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陆星洲确实在省城,而且想见她。
这三个月,他们一直保持通信,每月一封。信里谈工作,谈生活,谈理想,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默契。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现在,陆星洲用这种方式,发出了明确的信号——他想推进这段关系。
林秀坐在办公室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起了重生前的婚姻,想起了那个男人的冷漠和暴力,想起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那些记忆像一道伤疤,虽然已经愈合,但疤痕还在。
她也想起了陆星洲:火车上那双有力的手,军大衣包裹住孩子的温暖,那些真诚的信,那句“我支持你”……
一个在黑暗中,一个在光明中。
但正因为经历过黑暗,她才更珍惜光明,也更害怕光明会消失。
系统面板在意识深处展开。她下意识地检索“五十年代军婚”和“情感关系处理”。
大量的历史数据、案例分析、建议对策涌入脑海。系统提供的不只是知识,更是基于这个时代背景的理性分析。
其中一条分析让她格外注意:
“在五十年代,军婚受到法律保护和社会尊重。但军婚的特殊性决定了其需要双方都有足够的心理准备:长期分居、家庭责任主要由女方承担、军人职业风险等。建议在做出决定前,进行充分的沟通和现实考量。”
林秀闭上眼睛,深呼吸。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回避了。陆星洲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她必须回应。
但怎么回应?
她可以不去车站,可以继续维持现状,可以等陆星洲交接完工作回省城后再说。
但那样,就辜负了陆星洲的诚意,也辜负了自己的心。
是的,她承认,自己对陆星洲有感情。那种感情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在长期通信中慢慢积累起来的欣赏、理解和牵挂。
他尊重她的事业,支持她的选择,理解她的困难。在这个男尊女卑思想依然严重的年代,这样的男人太少了。
而且,她能感觉到,陆星洲对她的感情也不是一时兴起。从火车上的出手相助,到后来的书信往来,到现在的明确表态——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真诚而持久的感情。
这样的感情,值得珍惜。
林秀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铺开信纸,开始回信。
“陆星洲同志:来信收到。得知你调回省城工作,为你高兴。西北条件艰苦,能回到华北,对身体和工作都有好处。”
“六月十五日,我会去火车站送你。下午两点,火车站入口处见。”
“有些话,确实该当面说说了。”
信很短,但意思很明确。
她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立刻去邮局寄了。不想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林秀照常工作,但心里一直悬着这件事。她不知道见面后会怎样,不知道陆星洲会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周淑兰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秀儿,这几天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林秀搪塞道。
“不对,不是工作的事。”周淑兰很敏锐,“是陆同志那边有什么事吗?”
林秀知道瞒不过干娘,就把陆星洲调回省城、约她见面的事说了。
周淑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秀儿,这是好事啊。陆同志调回省城,你们见面就方便了。他约你见面,说明心里有你。”
“我知道,就是……就是有点紧张。”林秀实话实说。
“紧张什么?陆同志是好人,妈看得出来。”周淑兰握住她的手,“秀儿,妈知道你以前吃过苦,怕再受伤害。但陆同志跟那些人不一样。他尊重你,理解你,支持你。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
“可是干娘,他是军人,工作特殊,以后可能要长期分居……”
“分居怎么了?妈当年嫁给你干爹,他也是常年在外跑运输,一年在家没几个月。但只要两个人心里有对方,距离不是问题。”周淑兰说,“重要的是人品,是真心。陆同志的人品,妈信得过。”
林秀点点头。干娘说得对,她担心的那些问题,在真诚的感情面前,都不是问题。
关键是她自己,有没有勇气再次走进一段感情。
六月十五日,星期六。
林秀特意请了半天假。她穿上了那套新做的蓝色列宁装——就是周淑兰给她做的那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一点雪花膏。
“妈妈今天真漂亮。”晓春仰着小脸说。
“谢谢宝宝。”林秀抱起孩子,亲了亲她,“妈妈今天要去见一个叔叔,很重要的叔叔。”
“叔叔?是陆叔叔吗?”孩子记得妈妈提过这个人。
“对,是陆叔叔。”林秀心里一动,孩子都记住了。
“那妈妈要早点回来。”孩子搂着她的脖子。
“好,妈妈一定早点回来。”
下午一点半,林秀来到火车站。
省城火车站很大,人来人往,汽笛声、广播声、说话声混成一片。她站在入口处,心跳得厉害。
两点整,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陆星洲。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大,更挺拔。军装穿得笔挺,军帽下的脸庞硬朗而端正,眼神明亮而坚定。走在人群中,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气质。
林秀的手心开始出汗。
陆星洲也看见了她,快步走过来。他的步伐稳健有力,走到林秀面前时,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林秀同志。”陆星洲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