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负责(1 / 2)

陈德彪案件在省城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暴。

专案组进驻第三建材厂的第七天,已经陆续挖出十几名涉案人员,涉及物资局、商业局、甚至省工业厅的两个处级干部。一时间,整个系统风声鹤,人人自危。

这天上午,林秀在系统空间里刚结束一轮模拟推演,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刘副厅长,脸色有些凝重,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面孔的中年男人。

“小林,这位是省建筑公司的何副主任。”刘副厅长介绍道,“省里对基地建设很重视,考虑到第三建材厂暴露的问题,决定加强项目管理力量。”

林秀心中一凛,面上却平静地起身握手:“何副主任,您好。”

何副主任五十岁上下,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梳着整齐的分头,手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他打量林秀的眼神带着审视,尤其是看到她隆起的腹部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林秀同志,久仰大名啊。”何副主任说话带着官腔,“你们中心这次揭露出这么大的问题,立了功,但也暴露出项目管理上的一些不足。省里研究决定,由我们建筑公司派一个工作组,协助你们抓好基地建设。”

不是“协助”,是“接管”。林秀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请两人坐下,倒上茶,才缓缓开口:“感谢省里的关心。不过何副主任,基地建设目前进展顺利,已经完成25%,各项指标都按计划推进。我们中心有完整的项目管理团队,也有苏联专家指导……”

“林秀同志,”何副主任打断她,“我不是质疑你们的能力。但陈德彪案件说明什么?说明建材供应环节有严重漏洞。而我们建筑公司,有全省最完善的供应商管理体系,有三十年的大型项目建设经验。由我们介入,能最大限度避免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林秀听出了背后的意思——你们太年轻,经验不足,捅出这么大篓子,现在该让专业的人来管了。

刘副厅长在一旁沉默着,显然这个决定不是他能左右的。

林秀深吸一口气:“何副主任,我理解省里的考虑。但基地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不仅仅是建材采购。更重要的是技术推广理念的贯彻,是展示区、培训区、研发区的功能布局,这些都需要对技术推广工作有深刻理解。”

“这些我们也可以学嘛。”何副主任不以为然,“建筑是专业,技术展示也是专业。我们可以合作,取长补短。”

话说得漂亮,但“合作”的主导权在谁手里,不言而喻。

“这样吧,”何副主任见林秀还想说什么,直接拍板,“今天下午,我们工作组就进驻。先熟悉情况,三天内拿出工作方案。林秀同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太过操劳。基地建设这么大的责任,还是要靠组织,靠集体。”

送走两人后,林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工地上升腾的烟尘。

重生一世的经验告诉她,这不是简单的加强管理。如果让建筑公司主导,基地很可能变成一个标准的“样板工程”——外观漂亮,功能齐全,但失去了技术推广示范基地应有的灵魂。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她将失去对这个倾注心血项目的控制权。

“秀儿。”陆星洲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关上门,“刚才刘副厅长悄悄跟我说,这事是省里某位领导的意思。说你们中心‘捅了马蜂窝’,让上面很被动。现在派建筑公司来,既是加强管理,也是……平衡。”

林秀冷笑:“平衡?平衡什么?平衡我们揭穿腐败的‘功劳’?”

“话不能这么说。”陆星洲走到她身边,“但现实就是这样。陈德彪案件牵扯面太广,有些人坐不住了,想借机把水搅浑。”

“所以就要把我们从自己负责的项目上赶走?”林秀转过身,眼中是压抑的怒火,“星洲,你知道这个基地意味着什么吗?它不只是几栋房子,它是全国技术推广工作的标杆,是未来几十年人才培养的摇篮。如果变成又一个千篇一律的‘政绩工程’,那就失去一义了。”

陆星洲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但现在硬顶不是办法。何副主任代表的是省里的决定。”

“省里的决定……”林秀喃喃道,突然眼睛一亮,“等等,如果我能证明,我们中心完全有能力负责好这个项目呢?如果我能证明,建筑公司的介入反而会造成混乱和浪费呢?”

“你怎么证明?”

林秀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纯白色的空间已经扩大到二十平方米。她调出基地建设的所有数据——设计图纸、施工计划、预算明细、人员配置、供应商名录……

“情景模拟(中级)”全力运转,开始推演两种管理模式的对比:

模式一:由技术推广中心主导,建筑公司协作。进度如何?质量如何?成本如何?

模式二:由建筑公司主导,技术推广中心配合。又会怎样?

数据瀑布般在眼前流动。模拟结果显示,模式一虽然前期磨合需要时间,但后期运行效率高,技术理念贯彻彻底,建成后的基地功能完全符合设计要求。

而模式二……表面进度可能更快,但技术功能区设计将出现多处不合理,后期改造费用将增加30%,更重要的是——基地的“技术推广内核”将被稀释,变成一个普通的展览馆。

还不够。林秀需要更直观、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物证分析(初级)”启动,开始扫描建筑公司近三年的项目档案——这些资料她在之前的调查中已经通过合法渠道获取。

一份份竣工报告、验收记录、决算表格在空间中展开。系统自动标注出问题点:某培训中心项目超预算40%;某展览馆建成后三年内改造了五次;某研究所实验室布局不合理,导致科研效率低下……

最关键的是,系统分析发现:建筑公司近两年负责的七个项目中,有五个在建材采购环节出现“供应商集中度过高”的问题——超过60%的采购额都流向三家关联企业。

这三家企业中,有一家的法人代表姓何。

何副主任的亲戚。

林秀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寒光。

“星洲,帮我做几件事。”她迅速部署,“第一,查一下建筑公司近三年的项目情况,特别是何副主任亲自负责的项目。第二,查那几家主要供应商的背景。第三,找老王和老李,让他们准备一份详细的基地建设中期报告,突出我们的管理优势和技术特色。”

陆星洲立刻明白:“你要反击?”

“不是反击,是负责。”林秀一字一句地说,“既然把这个项目交给我,我就要负责到底。不能让外行领导内行,更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把国家项目变成谋私工具。”

下午两点,何副主任带着五个人的工作组准时进驻。

简单的见面会后,何副主任提出要立即召开项目协调会,“理顺管理关系”。

会议室里,气氛微妙。技术推广中心的人坐在一边,建筑公司的人坐在另一边,泾渭分明。

“同志们,”何副主任主持会议,“省里派我们来,是为了加强基地建设的领导力量。从现在开始,项目的重要决策,要经过工作组研究。日常管理,也由工作组统一协调。”

他看向林秀:“林秀同志,你把目前的项目资料都移交给王工。”他指了指身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他是我们公司的总工程师,有丰富的项目管理经验。”

林秀没有动:“何副主任,移交工作需要程序。而且,基地建设涉及大量专业技术内容,不是简单交接资料就能完成的。”

“这个不用担心。”何副主任摆摆手,“王工是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什么项目都能拿下来。”

“恐怕拿不下来。”林秀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里的锋芒已经显露,“基地的研发区,有化工、机械、电子三个方向的实验室,通风系统需要根据不同实验性质定制。培训区的电教设备布局,要符合成人教育的最优视线分布。展示区不是简单的陈列,而是互动式、体验式的技术传播体系。这些,王工了解吗?”

王工推了推眼镜:“我们可以边做边学……”

“国家投资五十万,工期一年,没有时间让你们‘边做边学’。”林秀毫不客气地打断,“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每一天工期都不能浪费。”

何副主任脸色沉下来:“林秀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省里的决定,你要对抗吗?”

“我不是对抗,是负责。”林秀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基地规划图前,“何副主任,您看这里——研发区的废气处理系统。我们最初的设计被苏联专家指出了问题,后来改为独立管道加末端过滤。这个改动增加了预算,但保证了安全。如果是你们公司,会怎么做?”

何副主任皱眉:“该花的钱当然要花……”

“那培训区的桌椅采购呢?”林秀继续问,“原设计全部用实木,我们优化为核心区域用实木,辅助区域用高质量铁木结合,节约了三百多元。如果是你们,会怎么选择?”

不等回答,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工作组每一个人:“基地建设不是盖房子,是建设一个有机的技术生态系统。每一处设计,都要考虑未来三十年的使用需求;每一分投入,都要评估长期效益。这不是简单的建筑工程管理,这是技术推广事业的战略布局。”

她走到何副主任面前,虽然个子不如对方高,但气势完全压倒:“何副主任,我尊重省里的决定,也欢迎建筑公司的同志来协作。但是,主导权必须在我们中心手里。因为只有我们,才真正理解这个基地要做什么、为什么做、怎么做。”

何副主任气得脸色发白:“你……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恰恰相反。”林秀拿出准备好的文件,“这是我向工业厅、向省科委提交的正式报告,详细说明了基地建设的特殊性,以及必须由技术推广单位主导的理由。同时——”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报告中还附上了建筑公司近三年七个项目的分析数据。何副主任,您要不要看看,您亲自负责的‘省职工培训中心’项目,为什么超预算40%?为什么主要供应商都是‘兴达建材’,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何兴达,是您的亲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