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一月初,北方已经飘起了第一场雪。
林秀站在技术推广中心的院子里,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刚挂上的“自主创新攻坚指挥部”牌子上。距离她发出预警已经过去两个月,中心的工作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主任,紧急会议!”小张从楼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北京来的加急件!”
林秀接过电报,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苏联专家将于近期分批撤离”的正式通知时,她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来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核心团队全部到齐,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忧虑。
“同志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林秀把电报放在桌上,“根据上级通知,苏联专家将在三个月内全部撤离。这意味着,全国一百五十六个在建重点项目,将面临技术支持中断的风险。”
她调出一份清单——这是她这两个月通过系统整理出来的:“受影响的包括:鞍钢的1700毫米热轧机安装、长春汽车厂的冲压生产线调试、洛阳拖拉机厂的发动机生产线、兰州炼油厂的催化裂化装置……”
每报出一个项目名字,会议室里的温度就仿佛降一度。
“这些项目,关系到国家工业化的命脉。”林秀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如果停工,损失不可估量。我们的任务,就是不能让它们停工。”
老王苦笑:“林主任,这些可都是苏联援助的156项重点工程,技术复杂程度……咱们的人连图纸都未必能完全看懂。”
“看不懂,就学;不会做,就试。”林秀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挂起的一幅中国地图前,“从现在起,中心实行战时机制。我宣布成立四个特别工作组。”
她在白板上写下分组方案:
第一组:重工业技术攻关组,负责钢铁、机械、汽车等领域;
第二组:能源化工技术攻关组,负责石油、化工、电力等领域;
第三组:紧急培训组,负责为受影响项目培训技术骨干;
第四组:情报协调组,负责收集技术资料,建立应急技术库。
“我担任总指挥。各组组长直接对我负责。”林秀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任务目标:在苏联专家完全撤离前,完成所有关键技术的交接和消化;在撤离后三个月内,确保所有项目不停工、不掉队。”
这个目标,听起来几乎不可能完成。
但林秀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重生者的先知让她知道历史走向,系统的加持给了她底气,而更重要的,是她对这个国家技术人员的信心——中国人,从来不怕封锁,封锁越严,突破越大。
“同志们,我知道这个任务很难。”她的声音突然温和了些,“但想想那些在冰天雪地里建设工厂的工人,想想那些在荒原上开采石油的钻工,想想那些在深山峡谷里修建电站的建设者……他们都没有说难,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搞技术支援的,有什么资格说难?”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老李第一个站起来:“林主任,机械组没问题!我们就是从机床厂出来的,那些苏联机床,早就想自己搞明白了!”
“冶金组也没问题!”周工虽然人在鞍山,但通过电话连线参会,“咱们连高强度钢都搞出来了,还怕消化不了热轧机技术?”
“化工组全力以赴!”
“电力组保证完成任务!”
一个个声音响起,汇成坚定的誓言。
林秀点点头:“好,现在开始具体部署。”
她首先点开系统空间。这几个月,她利用“全球视野”和“技术预见”功能,已经提前收集了大量苏联技术资料——当然,都是以“从各种渠道获得”的名义整理出来的。
“小张,把技术资料库1号至5号柜全部开放。”林秀吩咐,“里面是我通过各种途径收集的苏联技术资料,包括机械设备图纸、工艺流程、操作手册等。虽然不完整,但至少能提供参考。”
小张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林主任什么时候搞来了这么多资料,满满五个大柜子!
“另外,”林秀继续说,“我整理了苏联专家最可能留下的技术难题单单。”她发下去一份三十多页的文件,“每个难题都附有初步的解决思路。各组根据自己负责的领域,深入研究。”
这份清单,其实是她在系统空间的虚拟实验室里,用相当于外界数倍的时间,一个个推演、模拟出来的解决方案雏形。
会议开了整整四个小时。结束时,天色已暗,雪下得更大了。
林秀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中心的通讯室——这里新安装了一部直通北京的专线电话。
“接国家科委,找李主任。”
等待接通的几分钟里,林秀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接下来的步骤。系统空间里,“织网者”任务进度已经达到85%,但此刻她关心的不是任务,而是那些可能因为技术断档而陷入困境的建设项目。
电话接通了。
“李主任,我是林秀。关于苏联专家撤离后的技术保障方案,我们中心已经有了初步计划……对,我们请求获得更大的协调权限,特别是对156项重点工程的直接技术支持权……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林秀长舒一口气。上级同意了她的方案,授权技术推广中心作为全国技术应急保障的协调枢纽。
这意味更大的权力,也意味更重的责任。
走出通讯室,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雪。林秀没有打伞,任由雪花落在肩上。冷冽的空气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系统,启动“集体智慧”连接。”她在心中默念,“对象:四名组长。”
瞬间,四个人的思维片段涌入意识——
老李在琢磨1700毫米热轧机的齿轮箱结构;
化工组长在研究催化裂化装置的反应原理;
培训组长在草拟紧急培训课程大纲;
情报组长在整理刚收到的各地求助信息。
林秀没有打扰他们,而是通过连接,将自己思考的一些关键点传递过去:关于热轧机液压系统的替代方案、关于催化剂的本土化制备方法、关于“以老带新”的快速培训模式、关于技术信息分级共享机制……
做完这些,她才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日子,技术推广中心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时指挥部。白天,各组按计划开展工作;晚上,林秀在系统空间里进行技术推演和模拟。
虚拟实验室的重要性达到了顶峰。在这里,她可以大胆试验那些在现实中风险极高的方案——比如对精密设备的拆解分析,比如对新工艺的极限测试。
一天深夜,她正在模拟鞍钢热轧机的控制系统。这是苏联专家留下的最棘手的问题之一:复杂的电气控制系统,涉及数百个继电器、接触器,逻辑关系错综复杂。
在现实中,没人敢轻易动这套系统——万一拆坏了,整条生产线都得停工。
但在虚拟实验室里,林秀可以放心大胆地“拆”。
她一边拆解,一边记录每个部件的功能,绘制电路图,分析控制逻辑。系统的时间流速优势让她可以用几个小时完成现实中需要几天甚至几周的工作。
凌晨三点,她终于摸清了控制原理,并找到了一种简化方案——用国产元件替换部分苏联专用元件,同时优化控制逻辑,使系统更稳定、更易维护。
退出系统时,天还没亮。林秀简单洗漱,换了件衣服,又回到办公室。她要赶在上班前把这份方案整理出来,发往鞍钢。
这样的工作节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十二月中旬,第一批苏联专家开始撤离。
消息传来那天,林秀正在洛阳拖拉机厂——这里是受影响最严重的项目之一,发动机生产线刚安装了一半,苏联专家一走,生产线就成了摆设。
“林主任,您看这……”厂长老杨指着半截子生产线,愁容满面,“设备都是苏联的,图纸也是俄文的,咱们的人连操作台按钮上的字都认不全。”
林秀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向控制台。她拿起一本俄文操作手册——这是系统空间里早就翻译好的版本,但现实中她只能装作现场翻看。
其实,这套系统她在虚拟实验室里已经操作过几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