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山区传来的捷报只让林秀高兴了一天。
第二天清晨，当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桌上已经堆起了三份加急电报。没有系统“技术预警”功能的提前预警，现实中的困难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
第一封电报来自东北：大庆油田某钻井队发生井喷事故，急需高压阀门和堵漏技术支援。
第二封来自西北：兰州炼油厂催化裂化装置再次出现故障——这次是反应塔内衬材料大面积脱落。
第三封来自西南：某三线建设隧道工程遭遇复杂地质构造，掘进机械损坏严重。
三封电报，三个不同领域，但同样紧急。
林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快速调出相关技术资料——虽然系统功能受限，但已经掌握的知识还在。
“小张！”她按下呼叫铃，“通知机械组、化工组、地质工程组的负责人，五分钟后来我办公室。另外，让食堂准备三十人份的干粮，技术服务队今天可能要同时出发三支。”
“同时三支？！”小张推门进来，眼睛瞪大，“林主任，咱们技术服务队现在一共只有六支在岗，其他都在外地……”
“那就从分中心调。”林秀语速很快，“东北分中心调一支机械队去大庆，西北分中心调化工队回兰州，咱们中心的地质队去西南。快！”
小张转身就跑。林秀坐下来，开始快速写三份技术建议：
给大庆的：建议先用水泥灌注暂时封堵，同时设计专用高压阀门，图纸两日内寄出。
给兰州的：反应塔内衬可以采用新型耐火浇注料现场施工，配方附后。
给西南的：针对复杂岩层，建议改用“预裂爆破+机械破碎”组合工艺。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没有系统辅助，她全凭记忆和专业知识，但速度依然惊人。重生者的知识储备加上这两年的实践经验，让她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五分钟后，三个组长气喘吁吁地赶来。
“都看到了？”林秀把电报推过去，“三地同时告急。我的意见是……”
她快速说明了自己的方案。三个组长边听边记，偶尔提出疑问，林秀一一解答。
“有问题吗？”最后她问。
“没有！”三人异口同声。
“好，立刻行动。”林秀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是早上七点。下午两点前，三支队伍必须出发。我会在你们出发前，把详细的技术方案交到每个人手上。”
会议室里瞬间忙碌起来。林秀回到办公室，继续完善方案。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系统的限制还在，过度用脑会疲惫。但她不能停。
中午十二点，三份完整的技术方案出炉，每份都附有详细的图纸和操作步骤。
林秀亲自送到即将出发的技术服务队手中。看着这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人，有的才刚刚结婚，有的孩子还小，但接到命令，二话不说就背上行囊。
“同志们，这次任务很艰巨。”她站在院子里，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大庆在零下二十度的荒原上，兰州在满是油气的车间里，西南在不见天日的隧道中。我要求你们：第一注意安全，第二解决问题，第三把技术留下来。”
“保证完成任务！”三十多人齐声回答，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送走三支队伍，林秀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下，小张又进来了，这次脸色更加难看。
“林主任，粮食……食堂报告，这个月的粮食只够支撑二十天了。而且，按新规定，技术人员的外出补助粮减半。”
林秀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粮食，又是粮食。这个问题不解决，再多技术方案都是空谈。
“咱们自己种的菜呢？”
“红薯和土豆刚种下，至少还要三个月才能收。”
“鸡呢？”
“下了些蛋，但太少，只够给生病的同志补充营养。”
林秀沉默了一会儿：“从今天起，我的口粮再减三分之一。干部的补助粮全部取消，优先保证一线技术人员。”
“林主任，您……”
“执行命令。”林秀语气坚决，“另外，联系附近的农村，看看能不能用技术换粮食——咱们派技术人员去帮他们改良农具、提高产量，换些粮食回来。”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非常时期，必须有非常之策。
小张去安排了。林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知道，这只是开始——1960年的困难，会持续一段时间。但如果现在不咬牙挺住，很多建设项目就可能真的停摆。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还有多久恢复？”
“剩余限制时间：48小时”
“当前精神力恢复程度：65%”
还要两天。林秀睁开眼睛，打起精神，继续处理文件。
下午三点，新的困难又来了。
“林主任，电话！”通讯员跑进来，“北京的长途，是部里李主任。”
林秀接过话筒：“李主任，我是林秀。”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林秀同志，现在有一个紧急任务。苏联方面突然中断了对‘两弹一星’工程的部分材料供应，其中有几种特种钢材和化工材料，急需国产替代。你们中心要牵头组织攻关。”
林秀心中一凛。“两弹一星”——这是国家的最高机密工程，也是打破核垄断的关键。材料断供，影响重大。
“具体是哪些材料？”她问。
“清单已经通过保密渠道寄出了，明天能到。但我可以先告诉你几种：耐高温合金钢、高纯石墨、特种密封材料、重水生产用的催化剂……”
每一种都是技术壁垒极高的材料。林秀快速思考着：“李主任，我们需要几个方面的支持：第一，调用全国相关领域最好的专家；第二，开放所有相关技术资料；第三，给予试验和生产的最优先权。”
“都可以答应。”李主任说，“中央已经决定，这个项目列为特级优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内，拿出可行的替代方案；六个月内，实现小批量生产。”
三个月，又是三个月。林秀苦笑——这个年代，所有任务都是倒计时。
“保证完成任务。”她说。
挂断电话，林秀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虽然系统功能受限，但她的大脑依然高速运转。
耐高温合金钢——需要添加钨、钼、铌等稀有元素，国内储量如何？冶炼工艺怎样？
高纯石墨——提纯是关键，现有技术能达到什么纯度？
特种密封材料——既要耐高温高压，还要耐辐射，橡胶类肯定不行，金属密封呢？
重水催化剂——这涉及核工程，她前世了解有限，但基本原理相通……
她一边思考，一边在纸上快速记录。不知不觉，天黑了。
陆星洲来中心接她时，看到的是一幅这样的画面：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林秀伏案疾书，桌上、地上堆满了资料和图纸，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消瘦，但眼神专注如炬。
“秀儿。”他轻声唤道。
林秀抬起头，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时间：“几点了？”
“九点了。”陆星洲走进来，“孩子们都睡了。妈让我来接你。”
林秀看了看桌上还没处理完的文件：“再给我半小时，就回家。”
“我等你。”陆星洲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催促。
这半小时，林秀整理了“两弹一星”材料攻关的初步方案。她列出了可能的技术路线、需要的专家名单、预计的难点和风险。
晚上十点，夫妻俩才离开中心。走在寂静的街道上，陆星洲突然说：“秀儿，你是不是又要出差了？”
林秀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星洲苦笑，“每次你接到重大任务，都是这种表情——像是要把全世界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
林秀沉默了一会儿：“是‘两弹一星’的材料攻关。苏联断供了，我们必须自己搞出来。”
陆星洲倒吸一口凉气。他是技术人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需要保密，我不能多说。”林秀握住他的手，“但这次，可能真的要离开一段时间。材料攻关需要去几个重点厂矿实地考察。”
“多久？”
“少则一个月，多则……不知道。”
“去吧。”陆星洲说，“家里有我。”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秀的眼眶发热。
第二天，“两弹一星”材料攻关组成立。林秀任组长，从全国抽调了三十多位顶尖专家。
第一次会议上，林秀展示了初步方案：“同志们，任务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时间紧，难度大，但我们必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