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基地，地下三层，跃迁协议启动前十二小时。
三把密钥悬浮在半空中，以缓慢的三角轨迹旋转。蓝色的北京密钥、暗红色的莫斯科密钥、金色的华盛顿密钥——它们之间的距离每缩短一厘米，空气就会轻微震颤一次，像心跳。随着震颤加剧，密钥表面的光开始流淌、交融，形成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开始产生微妙的扭曲：光线弯曲，声音失真，连时间的流逝都似乎变得不均匀。
实验室里挤满了人，但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逐渐成形的淡金色漩涡——它悬在密钥中央，起初只有拳头大小，然后缓慢扩张，现在已经直径一米。漩涡深处不是黑暗，而是一片不断变幻的景象：沙丘、铁塔、蘑菇云……最后定格在一片荒凉的沙漠，地平线上矗立着一座锈迹斑斑的铁塔。
赵铁柱躺在担架上，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死死盯着漩涡。他三天前被余烬组织从莫斯科救出，一路秘密转移，今天下午才回到基地。医生说他内脏多处破裂，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就是那儿……”他咳嗽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新墨西哥州……阿拉莫戈多……1945年7月16日，‘三位一体’核试验场。”
林秀站在旋涡前，手按在控制台上。系统空间已经完全展开，与三把密钥产生了深度共鸣。此刻，她不仅能“看见”旋涡那头的景象，还能“感知”到那个时空节点的详细参数：
“时空坐标：1945年7月16日05:29:21（当地时间）”
“地点：北纬33°40′38″，西经106°28′31″”
“事件：人类第一次核武器试验（三位一体试验）”
“时空稳定性：极低（试验引爆瞬间产生微观虫洞）”
“检测到委员会能量屏障：已覆盖该坐标点”
“李维民说的对，”她声音低沉，“‘三位一体’试验爆炸的瞬间，巨大的能量撕裂了时空结构，产生了一个持续时间为0.0003秒的微观虫洞。委员会就是通过这个虫洞，第一次将触手伸进我们这个时间线。”
钱教授扶着老花镜，手在颤抖：“所以他们的计划是……”
“不是计划，是锚点。”林秀转过身，看着所有人，“核爆产生的虫洞虽然短暂，但委员会用某种技术稳定了它，把它变成了一个永久性的‘时空后门’。通过这个后门，他们可以源源不断地向我们的时间线投射监控设备、特工、甚至……‘时间守卫者’。”
“时间守卫者？”小川的继任者——一个叫杨建国的年轻技术员问。
林秀调出一段数据球里的影像：画面中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全身覆盖着银白色的金属外壳，眼睛是纯粹的光源。它行走在废墟中，所过之处，时间似乎在倒流——倒塌的建筑重新立起，死去的植物恢复生机，但紧接着又迅速枯萎、化为灰烬。
“委员会的最高级战斗单位，”林秀说，“能够在小范围内操纵时间流速，甚至让局部时间倒流。他们一般不会出动，除非……”
“除非我们即将完成跃迁。”赵铁柱接口，挣扎着要坐起来，“所以李维民才说，必须回到‘三位一体’的原点，摧毁那个虫洞。否则就算我们跃迁到新时间线，委员会也能通过这个后门追过来。”
“但回到核爆中心？”杨建国脸色发白，“那不等于自杀吗？1945年7月16日05:29:21，正好是原子弹引爆的瞬间！”
“不是那个瞬间，”林秀摇头，“李维民给的坐标有一个微妙的时间偏移——05:29:20.997，比引爆早0.003秒。在这个时间点上，核爆还没有发生，但虫洞已经因为巨大的能量积聚而处于‘临界态’。如果我们能在那一刻摧毁委员会的能量屏障，虫洞就会在核爆中自然坍缩，而不是被他们稳定。”
“可我们怎么过去？”钱教授指着那个直径已经扩大到两米的漩涡，“通过这个……门？”
“系统空间可以支撑一条临时通道，”林秀说，“但只能维持三分钟。三分钟内，必须有人穿越到1945年，在指定坐标放置一个‘时空锚点炸弹’——这是用三把密钥的能量制作的，可以摧毁委员会的能量屏障。”
她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而且只能一个人去。系统空间的能量只够支撑单程通道，去的人……回不来。”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去。”赵铁柱说。
“不行，你的伤——”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赵铁柱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齿，“让我最后再做点有用的事。”
“我去吧。”杨建国站起来，“我年轻，反应快。”
“我去！”一个老技术员说。
“我去！”
争吵声中，林秀突然抬手。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去。”她说得很平静，“因为只有我知道该怎么放置炸弹。而且……”
她看着那个漩涡，眼神复杂：“我有种感觉，我必须去那里。不仅是为了摧毁虫洞，还因为……有些答案，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
关于她为什么会重生。关于余烬组织的真正目的。关于委员会到底在惧怕什么。
这些问题的线索，都指向1945年那个沙漠的清晨。
“林主任，这太危险了！”钱教授急道，“你是整个项目的核心，你要是——”
“正因为我是核心，才必须去。”林秀打断他，“钱教授，我离开后，你就是总负责人。技术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好了，在系统空间的备份分区里。如果我没回来，或者……回来了但不是原来的我，你要带领大家完成跃迁。”
她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那是陈明山送她的，吊坠是个小小的齿轮。“把这个交给陈明山，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告诉他，不管在哪个时间线，我都感谢他。”
钱教授接过项链，手抖得厉害。
“时间不多了，”林秀看向控制台倒计时，“还有十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委员会的‘时间守卫者’就会抵达。我必须现在出发。”
她走到旋涡前。三把密钥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光芒大盛。旋涡扩张到三米直径，内部的景象清晰得可怕：能看见沙漠上的碎石，看见远处观测掩体的轮廓，看见铁塔上那个绰号“小玩意”的钚弹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光。
林秀背上特制的装备包——里面除了时空锚点炸弹，还有一把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步枪（用系统空间里最后一点能量制造的）、三天的食物和水，以及一个微型记录仪。
“启动通道。”她说。
系统空间全力运转。旋涡开始稳定，中心出现一条淡金色的光道，笔直地通向1945年的沙漠。光道边缘，空间在剧烈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钱教授在抹眼泪，赵铁柱对她竖起大拇指，杨建国和其他技术员都红着眼眶。这是她在这个时间线奋斗了两年多的地方，这些人，这些事，这些为了一个共同目标燃烧自己的日日夜夜。
她转身，踏进光道。
瞬间，天旋地转。不是物理上的移动，是时空本身的置换。她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拆解、重组，意识在时间的长河中逆流而上。无数画面闪过：1960年的北京、1959年的清华、1958年的攀枝花……然后继续向前，1955年、1950年、1949年——
最后，定格在1945年7月16日，新墨西哥州，阿拉莫戈多沙漠，凌晨五点二十九分。
她出现在一片沙丘后面。空气干燥而寒冷，东方天空刚刚泛白，星星还很清晰。不远处，那座一百英尺高的铁塔矗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塔顶的“小玩意”像一只沉睡的怪兽。
时间：05:29:18。
还有三秒。
林秀趴下，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时空定位仪。屏幕显示着当前坐标和委员会能量屏障的强度：
“目标坐标：北纬33°40′38″，西经106°28′31″”
“距离：327米”
“能量屏障强度：97%（覆盖半径500米）”
“检测到多个委员会单位信号：12个”
十二个守卫。她深吸一口气，端起电磁脉冲步枪。步枪的能量核心是系统空间里最后的三块“时空晶体”，每开一枪都会消耗晶体寿命，最多只能开六枪。
但这不是最麻烦的。她看向能量屏障的中心——就在铁塔正下方，有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淡蓝色力场。力场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水晶结构，那就是委员会维持虫洞的能量核心。
要在0.003秒内冲进去，放置炸弹，然后撤离到安全距离（至少一千米）。以人类的速度，不可能。
除非……
林秀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意识，与系统空间建立深层连接。
“系统空间完全激活”
“时空操控模块解锁”
“能力：局部时间流速调整（最大比例1:10）”
“警告：过度使用将导致系统空间崩溃”
够了。1:10的时间差，意味着外界一秒，她可以有十秒。三秒，就是三十秒。
她再次睁眼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
“开始。”
她冲出沙丘。几乎同时，十二个“时间守卫者”同时转向她——他们像从空气中浮现出来，银白色的外壳在晨光中闪着冷光。眼睛亮起，发出机械的声音：“异常体检测，清除程序启动。”
第一个守卫抬起手，掌心射出一道扭曲的光束——那不是激光，是“时间停滞射线”，被击中的区域时间流速会降到千分之一。
林秀侧身翻滚。在翻滚的瞬间，她启动了时间流速调整。
世界慢下来了。
守卫的动作变成慢镜头，射出的光束像蜗牛爬行。风声消失了，沙子扬起的轨迹清晰可见。只有她的速度保持不变——不，是比平时更快，因为现在她的“一秒”相当于外界的“十秒”。
她冲向铁塔。电磁脉冲步枪连续开火，每一声枪响都拖得很长：“砰————————”
三道蓝光射出，击中三个守卫。他们的外壳爆出电火花，动作僵住。但其他守卫已经调整战术，开始分散包围。
林秀没有纠缠。她的目标是能量核心。距离还剩两百米。
第二个守卫发动能力——时间倒流。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一切开始“回放”：扬起的沙子落回地面，林秀的脚印消失，连光线的角度都在倒退。
林秀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力，要把她拖回三秒前的位置。她咬牙，再次调整时间流速——这次不是加速自己，是减速那个守卫周围的时间。
两股时间力量碰撞，产生剧烈的时空震荡。沙子像被无形的手搅动，形成旋涡。几个守卫被震得踉跄。
林秀趁机冲过这一区域。距离还剩一百米。
她能看见能量核心了——那个悬浮的水晶结构，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屏障的淡蓝色力场像蛋壳一样包裹着它，强度高达97%。
她从背包里取出“时空锚点炸弹”。这是个不起眼的金属圆柱，但里面压缩了三把密钥的全部能量。启动后，它会释放一次定向时空震爆，摧毁半径十米内的所有时空结构。
五十米。
守卫们意识到她的意图，开始疯狂攻击。时间停滞射线、时间倒流场、甚至有一个守卫试图直接“删除”她周围的时间——让那片区域的时间线直接断裂。
林秀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消散”，不是物理上的，是存在意义上的。就像一幅画被橡皮擦擦掉一部分。她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意识，同时启动系统空间的最后一项能力：
“时空锚定：将自身存在固定于当前时间点”
“持续时间：10秒”
“代价：系统空间能量耗尽，进入休眠期（至少一年）”
十秒。够了。
她冲到能量屏障前。力场发出刺耳的嗡鸣，阻挡着她。她举起炸弹，按下启动按钮——
“警告：引爆倒计时，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