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流中混杂着高熵的时空乱流残响,像病毒一样感染了修正单元的控制系统。晶体一个接一个错乱旋转,预设的修正程序开始自我冲突。
“警告:能量流污染”
“警告:修正参数异常”
“执行紧急协议:撤回单元”
但来不及了。裂缝开始不稳定地震荡,像一张要合拢的嘴。修正单元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而这时,地面上,原子弹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冲击波,正沿着地壳传导下来。
轰——
裂缝彻底崩溃。修正单元被撕成碎片,一部分被抛回委员会的时间线,一部分散落在这个时间线的地下深处,还有极小的一部分……被爆炸的能量裹挟着,向上冲去。
冲向了正在升腾的蘑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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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掩体。
“成功了!成功了!”欢呼声震耳欲聋。
钱教授摘下护目镜,看着那朵双头蘑菇云。在普通人眼中,这是核试验的成功标志。但在他眼中,他看见了更多——在云朵的核心,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了隐约的晶体反光。很小,很快就被烟尘吞没。
“钱老!”杨建国挤过来,手里拿着刚刚冲印出来的第一张照片,“您看这个!”
照片是高速摄像机拍摄的爆炸瞬间。在火球正中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不符合物理规律的光点——不是爆炸本身的光,是另一种冷色调的蓝光。
“分析过了,”杨建国压低声音,“光谱特征和三年前基地那块晶体……完全一致。”
钱教授盯着照片。所以林秀说的“注射”,是这个意思?她把某种东西“注射”进了核爆中?
“还有更奇怪的。”杨建国又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无线电监测记录,“爆炸后三秒,我们收到了一个短促的信号。不是我们的频率,加密方式也……没见过。但内容破译出来了。”
纸上只有一行字:
“时空坐标已记录:1967年6月17日,同一地点”
1967年6月17日?三年后?同一地点?
钱教授突然明白了。这不是结束的信号。这是……下一个任务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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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夹缝。
林秀“看着”修正单元被摧毁,裂缝崩溃。她的计划成功了——用核爆的能量掩盖了时空干涉的痕迹,同时将委员会的一次大规模修正行动变成了废案。
但她也付出了代价。系统空间的能量储备下降了37%,短时间内无法再进行如此精细的操作。
更麻烦的是,她感知到了委员会的“注视”。
不是具体某个单位的监视,是整个组织层面的关注。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刺痛了一下,虽然还没完全醒来,但已经翻了个身。
“警告:委员会威胁等级提升”
“当前时间线标记:高优先级目标”
“预计下次干涉规模:提升300%”
她看向那条基准时间线。原子弹试验成功了,中国迈过了关键的技术门槛。但代价是,这条时间线现在被放在了聚光灯下。
而且,她注意到一个刚才没发现的细节:在所有修正线崩溃的同时,有一条全新的、极其微弱的分支线悄然出现了。
这条分支线从1964年10月16日延伸出去,终点是……1967年6月17日。在线段的中点,也就是大约1966年初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断点”——时间线在这里剧烈震荡,像要断裂一样。
她聚焦在那个断点上。
模糊的景象浮现:混乱,狂热,红色的海洋……还有科技项目的停滞,研究人员的离散,珍贵设备的毁坏。
她明白了。1966年,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委员会没有放弃。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如果无法直接抹除技术突破,那就引导这个文明自我消耗、自我毁灭。用内乱取代外压,用狂热取代理性。
而那场风暴,会严重削弱这条时间线的抵抗能力,为委员会的下一次直接干涉铺平道路。
1967年6月17日……林秀检索数据库。那是中国第一颗氢弹试验成功的日子。
另一个技术封锁线。
也是委员会预设的下一个干涉点。
她“看向”钱教授手中的监测器,尝试发送信息。但系统空间能量不足,只能传递最简短的坐标。
“时空坐标已记录:1967年6月17日,同一地点”
收到这个坐标,钱教授他们能明白吗?能提前准备吗?
林秀不知道。时间线战争从来不是必胜的战役,而是一连串的选择、牺牲、和微小的优势积累。
她看向更远的时间流。在其他时间线,其他文明也在反抗:某个星系边缘的硅基生命正在突破光速壁垒,某个海洋星球的水生智慧体正在建立全球意识网络,某个刚发现火药的原始文明里,有一个觉醒了时间感知的萨满正在试图警告族人……
每个火种都很微弱。但连成一片,就是燎原之火。
她的意识开始分散,像种子一样撒向那些更需要帮助的时间线。但核心的一部分,仍然锚定在1964年的罗布泊,锚定在那朵双头蘑菇云上。
“钱教授,建国,铁柱……”她“说”,虽然没有人能听见,“接下来的三年,会很难。但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余烬组织的网络正在建立。当风暴来临时,我们会再次连接。”
“而现在……”
她看向那个1966年的断点。
“我需要找到办法,加固这条时间线。在风暴到来之前。”
意识开始深入时间流,像潜水者沉入深海。
去寻找答案。
去寻找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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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布泊的夜幕降临。
钱教授站在掩体外,看着繁星点点。爆炸后的尘埃还在高空飘浮,在月光下形成奇异的光晕。
陈明山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支烟。两人沉默地抽着。
“老钱,”陈明山突然说,“我最近开始做梦。梦见一个短发女人,站在沙漠里,背后是爆炸的火光。她回头看我,笑着说……‘茶凉了,但还能喝’。”
钱教授的手抖了一下。
“你知道她是谁,对吧?”陈明山看着他,“这三年来,你们一直瞒着我什么。但我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回来。很慢,像拼图。”
钱教授深吸一口烟,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条齿轮项链,放在陈明山手心。
“她叫林秀。她是我们这个时代……不,可能是所有时代里,最勇敢的人。”他看着夜空,“她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文明,走上了一条我们无法想象的路。”
“她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钱教授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她希望我们活着,希望这个国家活着,希望这把火……一直烧下去。”
陈明山握紧项链,金属齿轮硌着手心。
远处,双头蘑菇云已经散开,成为夜空中一道淡淡的云迹。
像一条路,指向未知的远方。
而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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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提示:1965年春,钱教授在整理林秀遗留资料时,发现了一种名为“记忆钢印”的技术——可以将关键信息以潜意识形式烙印在特定人群脑中,即使遭遇记忆清洗或修改也不会消失。与此同时,陈明山的记忆恢复速度加快,他想起了与林秀在莫斯科的过往,也想起了委员会在苏联时期进行的“意识实验”。而系统空间从时间夹缝中发来紧急警告:检测到1966年的时间断点正在加速形成,委员会启动了“文明自毁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