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希望火种(1 / 2)

1959年12月,河南信阳,小王庄。

冷。

不是普通的寒冷,是那种浸透骨髓、连呼出的白气都仿佛要冻住的严寒。陈忆裹着系统空间生成的仿五十年代棉袄,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脚下的冻土硬得像铁。纪灵在她身边以半透明光团形态悬浮,散发的微弱暖意是这片冰天雪地中唯一的热源。

“时间坐标校准完成,”纪灵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1959年12月7日,下午三点二十二分。信阳地区连续七个月未降有效降雨,秋粮绝收,这是‘三年困难时期’最艰难的节点之一。”

陈忆环顾四周。小王庄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屋顶的茅草稀疏得能看到房梁。村道上几乎没有人影,只有几条瘦得皮包骨的土狗趴在墙根,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远处光秃秃的山坡上,连树皮都被剥光了,露出白森森的树干。

“生命体征扫描显示,全村一百二十七人,重度营养不良比例83%……”纪灵停顿了一下,“但有异常。他们的情感光谱……正在‘褪色’。不是自然衰减,是被外力抽取。”

陈忆开启“女娲之瞳”——这是她在修复情感共振链过程中觉醒的新能力,瞳孔深处流转着七色光晕,能直接看到时间线的情感织网。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小王庄上空,原本应该有人类聚居地特有的、温暖的情感气韵,但现在,那些代表希望、亲情、求生意志的金色、暖红色光丝正一根根断裂、消失,被抽往同一个方向——村庄后山的一个地洞。

而取代这些情感光丝的,是一种粘稠的、暗灰色的雾气,正从地洞中涌出,缓慢笼罩村庄。雾气所过之处,村民眼中最后的光亮在熄灭。

“忘川……”陈忆咬牙,“它已经在这里建立据点了。”

“不止是据点,”纪灵的声音凝重,“它在进行‘情感真空化’实验。先抽干一个区域所有积极情感,让人类陷入绝对麻木,然后观察他们会在多久内彻底丧失生存意志。这是……文明级别的活体实验。”

陈忆感到一阵恶寒。忘川这个古老存在,不是在随机吞噬情感,是在系统性地研究如何摧毁文明。

“我们能救多少人?”她问。

“以我目前的能量储备,最多可以展开直径三百米的‘希望庇护所’,维持七十二小时。”纪灵计算道,“但前提是,我们需要足够多的‘希望火种’作为燃料。而这个村子里的希望……已经快熄灭了。”

陈忆看向最近的一户人家。透过破烂的窗户纸,她看到一个瘦得脱形的中年妇女坐在炕上,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妇女的眼神空洞,机械地拍着孩子的背,但那孩子一动不动,小脸青紫。

“那孩子……”陈忆想冲进去。

“已经走了,”纪灵轻声说,“三小时前。那位母亲知道,但她拒绝接受,所以一直抱着。她的‘母爱’情感正在被抽走,等彻底抽干,她就会放下孩子,然后……自己也会跟着走。”

陈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她是来收集希望火种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虽然这两者在本质上是一回事。

“找到最坚韧的希望,”她睁开眼,女娲之瞳全力运转,扫描整个村庄,“一定还有人在抵抗。忘川既然要实验,就说明还没完全成功。”

瞳孔中的七色光晕加速旋转,掠过一间间土房,一个个蜷缩的身影。大部分人的情感光谱都暗淡如风中残烛,但突然——

“那里!”

村庄最西头,一间半塌的牛棚里,有微弱但极其坚韧的金色光点在闪烁。不是温暖的金,是近乎白炽的、带着锐利边缘的金色,像刀锋上的反光。

陈忆和纪灵瞬间移动到牛棚外。透过缝隙,她看到里面的景象: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男孩,瘦得像竹竿,穿着破烂得露出棉絮的袄子,正蹲在地上,用一块尖锐的石片,在冻硬的土地上刻字。

他刻得很慢,因为手在颤抖,因为石头太钝。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

“人定胜天。”

四个字,刻完一遍,他抹平地面,再刻一遍。一遍又一遍。

男孩身边,躺着一个更小的女孩,大概六七岁,闭着眼睛,胸口微弱起伏。男孩每刻完一遍,就会摸摸女孩的额头,然后继续刻。

“他在干什么?”陈忆不解。

纪灵扫描后,给出答案:“那女孩是他妹妹,高烧三天了,因为营养不良,免疫系统崩溃。男孩在……用信念对抗死亡。他相信只要不断刻下‘人定胜天’,老天爷就会看到他的决心,就会让妹妹活下去。”

“这太……”

“太天真?但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抗争’。”纪灵的声音带着敬意,“而且,他的信念产生了真实的时空效应——那些刻下的字,正在吸收微量的天地能量,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力,维系着美美的最后一线生机。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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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忆明白了。这就是她要找的“希望火种”——不是在顺境中的乐观,是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的、近乎执拗的信念。

但就在这时,暗灰色的雾气从地洞方向加速涌来,目标明确地扑向牛棚。忘川发现了这个“异常点”,要优先掐灭它。

“没时间了!”陈忆冲进牛棚。

男孩吓了一跳,抓起石片挡在妹妹身前,眼神像受伤的小兽:“谁?!”

“帮你的人。”陈忆蹲下,直接开启女娲之瞳,与男孩对视。七色光晕流转,瞬间建立了意识连接。

她看到了男孩的记忆:

他叫王小川,12岁。父母三个月前出去找吃的,再没回来。他带着6岁的妹妹小叶子,靠挖草根、剥树皮活到现在。三天前小叶子开始发烧,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摇头说“没救了”。但他不信。

“我爹说,人要有骨气,天塌了也得顶着。”小川在意识连接中说,声音稚嫩但坚定,“我答应过我爹,要照顾好小叶子。我不能让她死。”

“所以你就刻字?”陈忆问。

“老师说,字有力量。以前村里有碑,刻了字就能镇邪。”小川的逻辑简单直接,“我要镇住阎王爷,不让他带走小叶子。”

陈忆感到眼眶发热。这孩子的希望火种,纯粹得令人心痛。

“我教你一个更有用的方法,”她说,从系统空间取出那支“记忆之笔”——英雄牌钢笔,笔身透明,内部星河流转,“用这个,把你对妹妹的爱,写在她手上。”

小川疑惑地接过笔,但接触到笔的瞬间,他眼睛亮了:“它……它在发光!”

“因为它感应到了你的心。”陈忆指导,“来,握着小叶子的手,想着你最希望她记住的事情,然后写。”

小川照做了。他握住妹妹滚烫的小手,闭眼想了很久,然后下笔。

不是写在皮肤上——笔尖触碰到小叶子的瞬间,字迹直接化作光纹,融入她的身体。

他写的是:

“哥在,不怕。”

简单的三个字,但当最后一笔完成,奇迹发生了。

小叶子的呼吸突然平稳了一些,脸上的青紫褪去些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在退烧了!

“有用!真的有用!”小川激动得手抖。

“因为你的爱是真的,”陈忆说,“但还不够。忘川——就是那个让你们村越来越冷的东西——还在外面。我们需要更多人的希望,才能打败它。”

小川看向牛棚外涌来的灰雾,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那个无形的敌人。他握紧钢笔:“要怎么做?”

“带我去找村里还在‘抵抗’的人,”陈忆说,“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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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小川带着陈忆和纪灵走遍了小王庄。

他们找到了:

1. 村东头的王奶奶,78岁,自己三天没吃东西,把最后半块麸皮饼藏在地窖里,准备留给邻居家刚生完孩子的媳妇。“我老了,活够了,娃娃得活。”她的希望火种是无私。

2. 曾经的私塾先生张老先生,64岁,眼睛快瞎了,但每晚在油灯下(其实已没油,只是假装)给村里的孩子“讲书”——讲《山海经》里精卫填海的故事。“人可以饿死,不能愚死。”他的希望火种是传承。

3. 十七岁的铁匠学徒二牛,偷偷把家里最后一点铁打成一个小铃铛,挂在村口老槐树上。“万一有人回来,听见铃铛响,就知道村里还有人。”他的希望火种是等待。

4. 刚失去孩子的年轻母亲春梅,把奶水挤出来喂给邻居的婴儿。“我的娃没了,但别的娃得活。”她的希望火种是超越个人痛苦的慈悲。

一共九个人,九簇微弱的希望火种。陈忆用记忆之笔,帮他们将各自的希望“书写固化”,变成九颗小小的光粒。

但还不够。

“九个人的希望,对抗不了忘川的侵蚀,”纪灵计算着,“至少需要四十九人,形成‘希望共鸣阵’,才能反向净化这片区域。”

“可村里大部分人已经……”陈忆看着那些眼神空洞的村民,心里发沉。

就在这时,小川突然说:“还有一个人。村后破庙里的‘疯老头’。大家都说他疯了,但他总在自言自语一些奇怪的话……”

陈忆立刻感应。果然,在村后废弃的土地庙里,有一个极其微弱但极其古老的意识波动。

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瞬间移动过去。

破庙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蜷缩在神像脚下,喃喃自语。但当陈忆走进来时,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可怕——完全不是疯子的眼神。

“你来了,”老人笑了,牙齿掉得只剩几颗,“时空守护者,第三代。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陈忆警惕地问。

“我是陈建华,”老人平静地说,“或者准确说,是陈建华的一部分——1957年那个实验失败后,我的一缕意识碎片被抛进了时间乱流,最后被困在了1959年的这个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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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忆震惊:“可是你在2031年已经……”

“那个是‘主意识’,我是‘碎片意识’。”老人——或者说年轻的陈建华碎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个身体本来的主人已经饿死了,我暂时借用。但忘川的侵蚀加速了身体的崩溃,我撑不了多久。”

“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我父亲陈文渊的老家,”碎片陈建华眼神复杂,“1952年他摔死后,我偷偷回来过一次,想看看他长大的地方。结果赶上了饥荒,又撞上了忘川的早期侵蚀。我用最后的力量,在这个庙周围布下了一个微型时间循环——就是外面那些人看到的‘疯老头自言自语’的景象,其实是我在不断重复防护咒文,勉强保护庙里这方寸之地。”

陈忆这才注意到,破庙内的情感光谱确实比外面丰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