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喜宴(1 / 2)

省城国营饭店的大厅里,笑语喧哗几乎要掀翻屋顶。何来儿挽着陈卫东的手臂,正挨桌敬酒。新郎穿着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红绸花,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新娘一身大红缎子旗袍,领口的白色兔毛衬得她脸颊嫣红,眼里有光。

“来来来,新人来敬酒了!”主桌那边传来何福平的大嗓门。

何来儿端起酒杯,走到何家三房这一桌。她先看向父母——何天良和叶春燕都站了起来,眼眶红红的。

“爸,妈,”何来儿声音有些哽咽,“女儿敬你们。”

陈卫东也端起酒杯,郑重地说:“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对来儿好。”

何天良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一句:“好,好。”仰头把酒干了。

叶春燕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拉着女儿的手,又看看女婿,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好好的,你们俩都好好的。”

敬完父母,何来儿和陈卫东转向大伯一家。何天培端着酒杯,看着侄女,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歉疚。当年何天佑出事,何家三房最难的时候,他这个做大哥的没能帮上太多。

“来儿,卫东,”何天培一饮而尽,“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常回家看看。”

“谢谢大伯。”何来儿和陈卫东同时说。

水双凤在旁边抹眼泪,王秀英连忙递上手帕。何建军躲在母亲身后,好奇地探出头看新娘子,被何喜平轻轻拉了回去。

轮到何天能一家时,李秀兰拉着何来儿的手不肯放:“来儿,二婶看着你长大的。以后要是卫东敢欺负你,跟二婶说,二婶给你做主!”

陈卫东赶紧表态:“二婶您放心,我疼来儿还来不及呢。”

一桌人都笑了。何承平、何禄平几个兄弟开始起哄,说要“考验考验妹夫”,轮番给陈卫东敬酒。陈卫东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脸喝得通红,但眼神清明,始终稳稳地站在来儿身边。

何虹平和何喜平坐在靠边的位置,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暖洋洋的。

“大姐真幸福。”何喜平小声说。

何虹平点点头,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人群。宾客们脸上都挂着笑,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新娘子在国营饭店工作,新郎是钢厂保卫科的干部,真是门当户对。”

“听说陈卫东父母是因公殉职的,厂里给的抚恤金不少,家底厚实。”

“何家这闺女有福气啊,嫁了个好人家。”

“可不是嘛,你看看这婚礼办的,十桌酒席,鸡鸭鱼肉都齐全,在省城也算体面了。”

这些议论声钻进耳朵里,何虹平嘴角弯了弯。门当户对——在这个年代,这个词意味着安稳,意味着两个家庭背景相当,意味着未来的日子不会太艰难。

大姐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这比什么都重要。

喜宴进行到后半程,气氛更加热烈。男人们划拳喝酒,女人们拉着家常,孩子们在桌椅间追逐嬉闹。何家三房难得这样齐全地聚在一起,话题从孩子们的婚事说到工作,从通县说到市里,仿佛要把这六年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叶春燕坐在主桌,看着满堂的热闹,心里的喜悦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来儿的婚事办得体面,女婿可靠,她这个当妈的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一个身影匆匆穿过大厅,来到何天培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何天培的脸色变了变。

他起身,朝何天能和何天良使了个眼色。三兄弟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何天培压低声音:“刚才何老四托人捎信来,说蒋青萍跑回何家村了。”

何天能皱眉:“她回去干什么?”

“说是蒋屠户要把她嫁给一个肉联厂的跛子,彩礼五百。青萍不乐意,偷跑回去找妈求救。”

何天良脸色沉了下来:“妈现在那样子,能救她什么?”

“可不是嘛,”何天培叹气,“何老四说,蒋屠户带着人去抓,青萍拿着剪刀抵着自己脖子,说要死在那里。现在还在僵持着。”

三兄弟沉默了。

寒风吹过饭店门口,卷起地上的鞭炮碎屑。大厅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可这个角落的空气却像结了冰。

良久,何天能开口:“大哥,这事……咱们管不管?”

何天培没立刻回答。他想起六年前何天佑干的那些事——持刀抢劫,害死三弟家的小七,最后自己也被烧死在那场大火里。何家因为这事丢尽了脸,三兄弟反目,老娘疯了。

现在何天佑的闺女又闹出这种事。

“青萍那孩子……”何天良声音苦涩,“跟她爹一模一样,也是个能折腾的。”

这话说得重,但何天培和何天能都没反驳。他们都记得,蒋青萍小时候就心思深,看人的眼神总带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阴郁。后来何天佑出事,她跟着刘玉兰改嫁,这些年听说在蒋家也不安分。

“她妈呢?”何天能问,“刘玉兰怎么说?”

“跟着蒋屠户一起去的。”何天培说,“但看那架势,她说话也不管用。蒋屠户铁了心要拿青萍换彩礼。”

何天良抽了口烟,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散开:“大哥,二哥,我说句实话——这事咱们不该管。”

他顿了顿,继续说:“青萍是可怜,但她是刘玉兰的闺女,现在姓蒋。刘玉兰改嫁时答应蒋屠户养孩子小,孩子给他养老,这是他们夫妻间的事。咱们掺和进去,名不正言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