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经三法司,便擅自行刑,这是对朝廷法度的公然践踏!”
“臣等请陛下,严惩十殿下,以儆效尤!”
一时间,殿中跪倒了十几人,黑压压一片。
那声势,颇为壮观。
那些与帮派有勾结的官员,此刻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对,就是这个!
滥杀无辜,擅自行刑——这可是实打实的把柄!就算十殿下有天大的理由,也改变不了他未经审判便杀人的事实!
老二萧晨和老四萧逸,对视一眼,嘴角都勾起了一丝笑意。
这一下,看老十怎么辩!
萧中天坐在龙椅上,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又看了看站在殿中、面色平静的萧宁。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问题,比方才的“私蓄甲兵”,要棘手得多。
因为那些帮派头目,确实是被萧宁当众处死的。这一点,无可辩驳。
他看向萧宁:
“老十,你有什么要说的?”
萧宁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萧中天,又看向那些跪在地上、满脸义愤的官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对周密笑时,更冷,更深。
“诸位大人弹劾本宫滥杀无辜,擅自行刑——”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本宫想问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们说的那些‘人犯’,是谁?”
那些官员一愣。
什么意思?
萧宁继续说道:
“你们说,本宫未经三法司审判,便处死了三十余名帮派头目。本宫想问——这些‘帮派头目’,是哪里的帮派?在朝廷的官册上,可有备案?他们犯下的那些罪行,可曾有人报官?可曾有人审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平安坊的帮派,盘踞数十年,欺压百姓无数。这数十年间,可有哪位御史弹劾过他们?可有哪位官员报请三法司审理过他们?”
“没有!”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们无法无天了几十年,没人管。现在本宫管了,把他们绳之以法了,你们倒跳出来,说本宫‘滥杀无辜’、‘目无王法’了?”
那些官员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萧宁没有停下:
“你们说,本宫未经审判便杀人。本宫倒要问一句——那些被帮派打死打残的百姓,可曾经过审判?那些被帮派逼得卖儿鬻女、跳井上吊的百姓,可曾经过审判?”
他的目光,如刀一般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
“他们受了几十年的苦,几十年没人替他们做主。现在本宫替他们做了主,把那些恶贯满盈的家伙绳之以法了——你们倒来说,本宫做得不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本宫倒要问问诸位——”
他一字一句,如同惊雷:
“你们到底是在维护王法,还是在维护那些——”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欺压百姓的帮派?!”
满殿死寂。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一个个面如土色,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萧宁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那些帮派,确实无法无天了几十年。那些百姓,确实受了几十年的苦。而他们这些人,确实从来没有管过。
现在萧宁管了,他们来弹劾——
这算什么?
萧中天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萧宁说的,都是对的。
可朝堂之事,有时候,对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谁的拳头大,谁的刀快,谁的嘴会说。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萧宁却忽然转身,面向他,撩袍跪倒。
“陛下——”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诚恳,更加真挚:
“儿臣知道,未经三法司便处决人犯,确实有违律法。可儿臣当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平安坊的百姓,苦那些帮派久矣。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若是儿臣把那些帮派头目抓起来,再走三法司的程序,一审再审,拖上一年半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那些百姓的心,就真的凉透了。”
“儿臣当时,当着全坊百姓的面,许下承诺:有仇的,可以报仇;有冤的,可以申冤;有愤的,可以泄愤。那些帮派头目的命,交给百姓来裁定。”
“这不是滥杀无辜,这是——”
他一字一句:
“为民做主。”
满殿寂静。
萧中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老十,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
“那些帮派,确实该杀。那些百姓,也确实该有个公道。”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
“不过——”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律法就是律法。未经三法司便处决人犯,终究是有违程序。”
萧宁心头一紧。
萧中天继续说道:
“朕念你是初犯,又事出有因,便不予追究。但下不为例。”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
“至于你们的弹劾——”
他的目光,幽深如渊:
“朕记下了。都起来吧。”
那些官员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说,只能磕头谢恩,缓缓起身。
萧宁跪在地上,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又过了。
可他更知道——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因为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太师府大公子周密的身上。
周密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萧宁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冰冷如霜。
周密,太师府,那些与帮派勾结的官员——
咱们的账,慢慢算。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