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的?”
萧宁倏地闭目,向后靠入椅中,陷入了沉思。
脑海中,无数碎片开始飞旋、碰撞、拼接——玉海棠所说的“后窗开启”,周浩日记里那句“唯我最合适”,赵无缺醉酒后“自己与自己争吵”的荒诞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眼,眼底掠过一丝雪亮的光。
“原来……如此。”
“殿下想到什么了?”赵慕兰察觉他神色变化,急问。
“你知道赵无缺醉酒后,为什么会听到自己在说话吗?”
萧宁反问一声,但还不待赵慕兰回答,他便解说道:“因为凶手擅口技,也就说他能模仿别人的声音。”
他站起身,在案前踱步,语速加快,仿佛在梳理自己豁然贯通的思路:
“那夜,赵无缺醉酒伏案后,周浩立刻‘醒’来,悄然打开后窗。凶手潜入,随即模仿赵无缺的嗓音,与周浩上演一出‘争吵追杀’的戏码。那句‘我要杀了你’,是凶手用赵无缺的声音喊出的。而后二人追逃出房,又折返而入——一切,都是演给楼下那些‘眼睛’看的。”
“最后,在闺阁内,凶手手起刀落,了结周浩性命,再将染血的匕首塞入昏睡的赵无缺手中。至此,嫁祸完成。”
赵慕兰听得脊背发寒,却仍有不解:“可周浩……为何要帮凶手杀自己?”
萧宁看向她,目光复杂:“此事内情,明日之后,你自会明白。”
他没有更多的解释,当然他能猜出这些,是来源于周浩的日记,以及昨日玉海棠的解答!
如今,赵无缺案的轮廓在他心中已然清晰。这不是一桩简单的裁赃,而是一场精心编织、多方角力的政治绞杀。
而他,正站在绞索中央。
该想想自己的处境了。
萧宁重新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扶手,思绪如电——
首先,【赵无缺案】是老二,老四策划,由周府以及其他未知的人,进行执行,为的就是抓住赵无缺这个把柄,来逼赵老将军,交出军方大权!
对于老二,老四来说,只要钉死赵无缺的罪名,就能从老将军那里拿到想要的大权,事成之后,再为赵无缺翻案,将他无罪释放,还回给赵老将军,此次交易,就算完成了!
然后,除了老二,老四之外,【赵无缺案】里是否还有陛下的影子,如果有,陛下想从中得到什么?
难道也是军权?
暂且就算是为了军权吧,为了拿到军权,陛下会怎么做?
先前或许不知道,但是自从自己提出要主办【赵无缺案】后,陛下就已经有了打算!
自己一旦主办【赵无缺案】后,不管最后,能不能破案成功,陛下都将有恩于赵老将军。
因为自己若是真的翻案成功了,那最后也是陛下的功劳,届时老二,老四这么一闹,或许赵老将军自己就会交出军权,退居二线。
若是自己没有翻案成功,他将以皇子之身“替罪赴死”,对赵老将军来说更是天恩浩荡。届时拿到军权,还不是手拿把掐!
好算计啊....真是好算计!
萧宁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签押房内格外刺耳。赵慕兰与一旁的杨金火皆是一怔。
萧宁却恍若未觉,只缓缓放下手,掌心发麻,脸颊火辣。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自嘲:
“没事……就是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挖坑的是他,跳进去的是他,最后亲手填土的.....还特么是他,下贱!
可若以为他就此认命,那便大错特错。
既然看清了棋局,那么接下来——
该想想如何,把这座坟,掘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