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所书,正是来自大夏,近日传唱南北的两首诗词:
《从军行》。
《破阵子·为北伐西征计赋壮词以寄之》。
墨迹是工整的誊抄,并非原稿,
近日,武周境内有人传闻,从这两首诗词的字里行间看出了吞吐日月的磅礴气势,以及大夏皇帝那份“了却君王天下事”的赤裸野心。
这个传闻,从州府传到了神都,并传到了女帝的耳旁。
所以天海圣后迅速召集了陈留王,左右丞相、六部尚书及数位枢密重臣,槐安公主,商议此事。
殿中落针可闻,唯有灯花偶尔噼啪轻爆。
良久,珠帘后传来天海圣后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让殿中温度骤降:
“大夏皇帝萧中天,借其子之笔,抒己之志。‘不破北元终不还’是其一,‘了却君王天下事’是其二。”
她指尖轻叩案面,咚,咚,每一声都似敲在众臣紧绷的神经上,“北元乃其世仇,志在必得。那这‘天下事’……又所指为何?”
殿下,右相张柬之须发皆白,目光却锐利如鹰,率先出列:“陛下,依老臣之见,此诗词固然壮怀激烈,显露野心,然终究是纸上文章。大夏近年来内政纷扰,赵淮阴刚去,兵权初整,未必敢即刻双线兴兵。”
“左相此言差矣!”
枢密副使当即反驳,声如洪钟,“诗词即心迹!萧中天蛰伏多年,去赵淮阴如拔眼中钉,所图岂小?如今借皇子之口,传檄军中,煽动民心,已是箭在弦上之势!我武周若坐视不理,待其平定北元,下一个兵锋所指,必是我神都!”
“兵者国之大事,岂能因两首诗词便妄动干戈?徒耗国力,反露怯意!”
“非是妄动,乃未雨绸缪!待其兵临城下,岂不晚矣!”
殿内争论渐起,主和与主防两派各执一词,气氛愈发紧绷。
天海圣后静听片刻,忽而抬眸,目光落向一直沉吟未语的狄怀英:“狄相,你怎么看?”
狄怀英深揖一礼,缓声道:“陛下,大夏是否真欲西进,虚实难辨。然其势已成,不可不察。与其在此揣测,不如……派人亲赴大夏,一探究竟。”
“哦?”女帝凤目微凝。
“老臣听闻,”
狄怀英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两个月后,乃是大夏皇子大考之期。此乃其国盛事,四方瞩目。我武周若遣使团,以‘观礼致贺’为名前往,既合礼数,又可光明正大踏入其朝堂宫闱,近距离观察其君臣动态、军备舆情。虚实真假,届时一目了然。”
此言一出,殿内为之一静。
以观礼之名,行探查之实。确是老成谋国之策。
天海圣后沉吟良久,珠帘轻晃:“狄相所言,甚善。只是……这出使人选,需得慎重。既要身份足够,不堕我国威,又需机敏沉稳,能担探查重任。”
“陛下,儿臣愿往!”
一道清越如莺啼的声音脆生生响起,打破了殿中的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