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太阳逐渐西沉,夜幕渐渐降临。此时,营地中的壁炉里燃起了熊熊烈火,新添加的柴火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场热烈的交响乐。跳动的火光照耀下,三个人的身影投射在那面布满斑驳痕迹的墙壁之上,时而被拉长,时而又变得短小精悍起来。
享用过一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餐之后,他们感到体内的寒冷与疲倦都得到了些许缓解。这顿晚饭主要由热气腾腾的汤羹和经过烤制的面包组成——这些可都是他们最后的存粮啊!然而,尽管肉体上的不适已减轻不少,但他们紧绷的神经依然无法彻底松弛下来。整个屋子内充斥着木材燃烧所产生的烟雾气息、剩余食物散发出的淡淡味道,还有那种只有辛勤劳作过后才会出现的、静谧无声的困倦氛围。
陆仁手持一根纤细树枝,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火堆中的炭火。时不时有几颗火星突然爆裂开来,瞬间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庞。与此同时,艾希利亚静静地端坐于陆仁的对面,手中拿着一块破烂不堪的布条,全神贯注且略显机械般地擦拭着斧头刀刃上沾染的树脂和尘土。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入微,似乎要把每一丝污垢都从斧头上清除掉似的。
至于艾薇,则蜷缩起双腿,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安安静静地蹲伏在壁炉旁边。她那粉嫩可爱的脸颊此刻被炉火烘烤得红彤彤的,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整个人显得有些走神发呆。
“燃料暂时够了,”陆仁打破沉默,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有些低沉,“但吃的,还是紧巴巴。罐头和水撑不了太久。菜苗……指望不上。”他顿了顿,“河里的鱼,昨天没钓着,可能是我方法不对,或者位置不好。”
艾希利亚停下擦拭的动作,抬眼看他:“你想再去试试?”
“嗯。”陆仁点头,“光靠搜索,风险大,收获不稳定。如果能从河里弄到鱼,哪怕不多,也是条路子。而且……”他看了眼艾薇,“总得试试别的办法。”
艾薇听到提到她,回过神来,眼睛亮了亮:“钓鱼?我……我没钓过,但我想试试!说不定我运气好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冲淡了些许疲惫。
艾希利亚没立刻赞同,她考虑得更实际:“渔具太简陋。而且河边视野虽然开阔,但并非绝对安全。我们需要更好的准备,更明确的分工。”
“对,”陆仁接口,“所以这次,我们一起去。人多,可以轮流警戒,也可以试试不同的钓点和方法。渔具……昨晚我想了想,钩子可以再改进一下,用更细一点的铁丝,弯得更像样些。浮漂也得换个醒目的。饵……除了蚯蚓,也许可以试试别的,河边的虫子,或者……切一点点罐头肉?”
他说着,从角落拿出昨天那套简陋的渔具,就着火光摆弄起来。艾希利亚也凑近看了看,指出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艾薇在一旁好奇地听着,时不时插嘴问个问题。关于钓鱼的讨论,渐渐让气氛活络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生存压力。
“那就这么定了,”陆仁最后拍板,“明天,一起去河边。上午先去挖蚯蚓,准备饵料,改进渔具。下午,找个合适的河湾,试试运气。”他看向艾希利亚,“你经验足,负责选点和主要警戒。艾薇,你跟着学,注意安全,别离水太近。”又看向艾薇,“别抱太大希望,就当……出去透透气,碰碰运气。”
“嗯!”艾薇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期待的笑容。
艾希利亚也微微颔首,算是同意。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这至少是一个明确且相对“平和”的目标,比起深入危机四伏的城镇搜索,心理压力小得多。而且,团队一起行动,做一件不那么直接与死亡对抗的事情,或许也能稍微缓解连日来的紧张。
计划定下,接下来的时间便轻松了些。陆仁继续摆弄那些铁丝和线绳,试图弯出更像样的鱼钩。艾希利亚则检查了所有人的随身刀具,确保锋利。艾薇帮忙把找来的、适合做浮漂的小木块或干芦苇杆整理好。
火光跳跃中,艾薇的思绪仿佛被拉回到了曾经的校园时光。她不禁想起那些偶尔会和同学们一起前往公园湖边喂鱼的日子——当然,她们可不是去钓鱼哦!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却成了她心中无比珍贵的回忆。
一旁的陆仁同样沉浸在自己的往昔岁月之中。他竟然破天荒地开口讲述起从前玩过的一款游戏中的经历:为了钓到那条稀有的鱼儿,他不惜熬夜苦战,甚至为此熬过整整一个通宵呢!虽然言语间依旧保持着那份淡淡的平静,但不难看出那段往事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相比之下,艾希利亚并没有分享属于她自己的故事。然而,当她默默地倾听着伙伴们的叙述时,那紧闭的双唇似乎微微张开了一丝缝隙,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悄然爬上了她的脸庞。尽管转瞬即逝,但那一瞬间的放松与微笑无疑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些零碎且平凡无奇的记忆片段,宛如夜空中划过天际的流星般短暂耀眼;又如风中残烛一般,稍纵即逝便消失在了这片充斥着无尽黑暗与绝望的世界尽头。然而就在那须臾之间,它们所带来的片刻宁静与欢愉却是如此真切可感。毕竟,在这个前途未卜、生死难料的末日时代里,能够拥有这样一段并非出于恐惧或是生存压力才相聚一堂的时光已然实属不易。哪怕仅仅是共同谋划一场或许最终只会以失败告终的垂钓之旅,其本身亦已足够令人倍感珍惜。
夜幕渐深,炉火逐渐变得黯淡无光。三人默契地依次起身,走向浴室,借助温热的清水匆匆洗净面庞上沾染的尘土以及双手残留的污迹。完成洗漱后,他们再度返回客厅,仔细检查每一扇门扉是否紧闭妥当,并确认所有窗户都已关好。待一切安排就绪之后,方才各自转身回房就寝。
躺下后,身体依旧酸痛,但心里却因为有了一个具体的、甚至带点“休闲”意味的明日计划,而少了些沉重。窗外,依旧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风声。但屋内,微弱的火光余烬中,三人都带着对明天那一点点微小的、关于鱼儿上钩的想象(尽管知道很可能再次落空),逐渐沉入睡眠。
明天,他们将一起去河边,不是杀戮,不是逃亡,而是尝试从冰冷的河水里,钓起一丝或许存在的、属于生命的馈赠。这尝试本身,就已是一种沉默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