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两日后,黄昏时分,王都巍峨的城墙轮廓已然在望。然而,城墙上下的气氛却明显不同往日。戍卫的士兵数量增加了一倍,且其中夹杂着不少身穿银白镶金边甲胄、气息与寻常军士迥异的教廷圣殿骑士!城门口盘查严密,进出人员皆需详细登记,并接受简单的“圣光检测”。
“教廷的人……果然已经渗透进来了。”南宫曜眼神冰冷,“看来,阿尔弗雷德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影七悄然靠过来,低声道:“殿下,刚接到城内暗线最新消息。三皇子一党今日在朝会上再次发难,以‘景山异动、太子失联、恐有变故’为由,要求陛下即刻下旨,命巡防营接管东宫防务,并由礼部、鸿胪寺及教廷代表组成‘联合调查团’,对‘妙手仁心馆’及苏姑娘进行‘正式调查’。陛下虽未应允,但压力极大。赵锋将军在清漪园外与教廷的‘巡查队’发生了数次对峙,险些动手。林少傅也被三皇子的人以‘咨议’为名,缠在宫中难以脱身。”
“好一个‘联合调查团’!”南宫曜冷笑,“这是想名正言顺地闯入东宫和医馆搜查,甚至拘捕晓晓!他们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他看向马车中依旧虚弱、但已能勉强坐起的苏晓晓,眼中满是疼惜与决断:“晓晓,待会入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声,一切交给我。”
苏晓晓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宜露面,更不宜与教廷的人发生正面冲突。她将两枚碎片贴身藏好,收敛起莲种的气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伤病员。
队伍抵达城门。守门的军官验过南宫曜的太子令牌和身份,脸色变幻,既敬畏又为难:“殿下……您回来了。只是……上峰有令,近日王都不靖,所有入城人员,无论身份,皆需接受教廷提供的‘圣光镜’查验,以防……邪祟混入。您看这……”
“查验?”南宫曜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孤乃当朝太子,率陛下亲卫回京,也需要被外邦之镜查验?这是天晟的王都,还是教廷的圣城?”
军官冷汗涔涔,却不敢退让:“殿下息怒……此乃……此乃朝廷与教廷的协定,为了王都安宁……”
就在这时,一队圣殿骑士在一名身着白袍、胸口绣着金色十字架的中年牧师带领下,走了过来。那牧师面容肃穆,眼神倨傲,对着南宫曜微微躬身,语气却毫无敬意:“原来是太子殿下回京。愿圣光庇佑您。为了王都百万生灵的安危,还请殿下与随行人员,配合圣光镜的检查。这也是贵国皇帝陛下应允的。”
他手中托起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镶嵌着宝石的银镜,镜面正对着队伍,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南宫曜能感觉到,那镜光中蕴含着侦测与净化的力量,虽不算强,但若照在晓晓身上,难保不会引动她体内莲种或伤势的异常反应。他握紧了剑柄,眼中杀机隐现。
气氛瞬间绷紧!龙骧卫和影卫的手也悄然按上了兵器。城门处的士兵更是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从城内传来:
“阿尔文牧师,何必如此着急?”
只见林文渊在数名东宫属官的陪同下,快步从城内走出。他面色平静,走到近前,先对南宫曜行礼:“老臣恭迎殿下回京。”然后转向那白袍牧师,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奉旨外出公干,如今功成返京,风尘仆仆,岂有在城门受检之理?贵教圣光镜虽好,也该用在实处。若真担心邪祟,不如多去查查那些近日在王都地下鬼鬼祟祟、与邪教勾结之人?”
阿尔文牧师脸色一沉:“林大人此言何意?我教廷乃为协助贵国……”
“协助?”林文渊打断他,目光锐利,“协助到派骑士擅闯民宅,围堵功臣医馆?协助到在朝堂上指手画脚,干涉我国内政?阿尔文牧师,有些事,适可而止。太子殿下归来,自有陛下召见问询。至于查验之事……若陛下有旨,东宫与医馆自当配合。但现在,还请让路。”
他话语绵里藏针,既点明了教廷的越界行为,又搬出了皇帝,占据了法理和道义的制高点。
阿尔文牧师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看着南宫曜冰冷的目光、林文渊沉稳的态度,以及周围越来越多被惊动、聚拢过来好奇观望的百姓,知道强行查验已不可能。他冷哼一声,收起圣光镜:“既然如此,那便请太子殿下尽快入宫面圣,也好让陛下和朝廷安心。”说罢,带着圣殿骑士悻悻退到一旁。
南宫曜深深看了林文渊一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一挥手:“入城!”
队伍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入王都。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带着一种沉重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马车内,苏晓晓透过车帘缝隙,看着街道两旁既熟悉又仿佛隔了一层阴霾的景象,看着那些或敬畏、或好奇、或隐含敌意的目光,轻轻握紧了拳头。
王都,我们回来了。但这一次,等待我们的,不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一场更加凶险、关乎人心与权力的无形战争。
而景山深处,那暂时沉寂的葬龙渊底,暗红的“岩浆”无声翻滚,被加固的锁链深处,传来细微的、如同嘲笑般的摩擦声。一双猩红的竖瞳,在黑暗深处,缓缓闭合,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冲破枷锁的力量。
双线危机,都只是按下了暂停键。真正的风暴,正在王都的暗流与深渊的沉寂中,悄然酝酿着下一次更加猛烈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