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神尸王的挣扎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那狂躁的嘶吼逐渐转变为低沉的、充满迷茫与悲伤的呜咽。眼眶中金色的魂火不再暴烈燃烧,而是如同风中残烛般缓缓摇曳,光芒逐渐内敛。它庞大身躯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缓缓跪倒在地,缠绕其身的断裂锁链发出最后几声轻响后归于沉寂。它低下头颅,仿佛陷入了深沉的、不再被噩梦困扰的睡眠。
圣光封印的光柱也随之稳固下来,化为一个巨大的、流转着圣洁符文的光茧,将巫神尸王彻底包裹、封存。谷地内狂暴的尸煞怨念失去了源头,开始迅速消散。那些残存的普通尸傀和战尸,如同失去了动力,纷纷倒地,化为真正的枯骨。
成功了!至少是暂时的成功。巫神尸王被重新导入深层封印,避免了彻底暴走的灾难。
苏晓晓身体一软,几乎虚脱。南宫曜连忙将她搂住。阿墨也松了口气,小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
塞西尔圣子停止了吟唱,法杖顶端的光辉渐渐收敛。他看向那巨大的圣光之茧,又看向几乎昏迷的苏晓晓,完美无瑕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底的数据流显示他正在进行大量的运算和记录。
罗德里克主教走上前,将一枚记录完毕的、散发着微光的水晶递给塞西尔,同时低声道:“殿下,所有术式波动及‘钥匙’共鸣数据已完整记录。另外,检测到谷地深处有微弱空间扰动残留,疑似影阁使用的遁术痕迹,已记录坐标。”
塞西尔接过水晶,又看了一眼苏晓晓,忽然道:“苏女士,你的灵魂与身体负荷已接近极限。强行融合与催动‘钥匙’之力,留下了严重的规则反噬和内伤。若无正确引导和修复,轻则根基受损,力量倒退;重则灵魂崩溃,规则侵体而亡。”
南宫曜眼神一厉:“你想说什么?”
“教廷有秘传的‘灵魂抚愈’与‘规则调和’之术,虽不及‘秩序之键’本源,但对于稳定伤势、修复规则侵蚀有独到之处。”塞西尔的声音依旧平静,“此非强迫,仅为提议。你们可以拒绝,带着伤势离开。但西南至王都路途遥远,途中变数无数,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能否安然返回,犹未可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邀请”?或者说,是他个人“观察”计划的延续?
苏晓晓靠在南宫曜怀中,意识有些模糊,但塞西尔的话她听清了。她知道对方说得没错,自己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碎片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规则反噬如同跗骨之蛆。若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咳咳……”她虚弱地开口,“他的提议……可以考虑……但地点……必须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不能去圣光礼拜堂……”
她信任塞西尔个人的“探究”可能多于教廷的“净化”,但绝不可能将自己置于对方的老巢。
南宫曜眉头紧锁,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苏晓晓,又看看远处那虽然沉睡但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巫神尸王,以及周围虎视眈眈却暂时保持克制的教廷队伍。他知道,此刻他们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资本。
“……可以。”南宫曜最终沉声道,“但我们需立刻离开葬魂谷,前往我们在西南的临时据点。地点我们定,时间我们定,治疗过程需有我们的人全程在场。并且,只限于稳定伤势,任何额外的‘引导’或‘研究’,必须经过晓晓本人同意。”
塞西尔沉默片刻,颔首:“可。具体细节,抵达安全地点后再议。罗德里克主教,准备‘短距群体传送阵’,目标:谷外十里的‘三岔口’,那里应是相对安全的区域。苏女士的状态不宜长途跋涉。”
他竟然连他们在西南可能知道的临时汇合点都清楚?南宫曜心中一凛,对教廷的情报能力有了新的认识。但此刻,尽快离开这个险地才是第一要务。
很快,一个简易的圣光传送阵在谷内亮起。塞西尔率先踏入,南宫曜抱着苏晓晓,带着阿墨、两位长老和幸存暗卫紧随其后。罗德里克主教和圣殿骑士们最后进入。
光芒闪过,众人的身影从尸山血海的葬魂谷消失。
谷地重归死寂,只有那巨大的圣光之茧,如同墓碑般静静矗立,封印着远古的悲剧与疯狂。
而在谷地上方极高处的云层中,一点微不可察的阴影扭曲了一下,悄然消散。更遥远的圣城高塔内,某间布满水晶和数据流光的密室中,一个冰冷的、非人的意志,接收到了来自葬魂谷的最终观测报告。
“‘变量’苏晓晓已成功融合第四‘秩序之键’,获得‘轮回之引’权限。个体状态:重伤,规则反噬严重。‘序乱残留物-祖巫烛阴’已重新封印,稳定性73.4%。圣子塞西尔·艾尔林行为模式偏离预设协议,新增‘自主探究’与‘有限合作’倾向,风险等级评估上调……建议:启动对‘变量’的进一步接触与评估协议B-7,同时加强圣子节点的逻辑监控……”
冰冷的指令在数据流中生成、发送。无形的网,在光明与合作的表象之下,依旧在缓缓收紧。
西南山林,三岔口。临时搭建的营帐内,苏晓晓沉沉昏睡,南宫曜守在一旁,眉头紧锁。帐外,圣子的白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仰望星空,眼底倒映着浩瀚的星河与无人能见的、冰冷的数据洪流。
新的篇章,在伤痛与猜忌中,悄然揭开。而回家的路,以及前方更多的谜团与挑战,依然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