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舟比远看更加精巧。船舱内部空间经过巧妙设计,并不显狭小,以浅色木质为主,装饰着贝壳、珊瑚、以及不知名的银蓝色海草制成的纹饰,空气中弥漫着澹澹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海藻清香。舱壁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明珠,光线柔和舒适。
白芷请南宫曜与苏晓晓在一张铺着洁白海兽皮的矮几旁坐下,白枫、白露侍立一旁,奉上清冽甘甜、带着独特花果香气的“雾海茶”。茶水温热,入口似有丝丝清凉之意流转,竟能微微抚平精神上的疲惫与紧绷。
“此茶采自迷雾海域深处的几种特殊植物与海藻,经秘法焙制,有清心明神、抵抗轻微蜃气侵扰之效。”白芷解释道,自己也端起茶盏,姿态优雅。
南宫曜品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开门见山:“白芷巡海使,我们对‘瀚海白羽盟’所知甚少。贵盟职责是守护海眼外围,监测异动,防止力量滥用。这‘守护’与‘监测’,具体如何实施?又为何要关注我们这样身怀‘信物’之人?”他的问题直接切入核心,同时也在试探对方的态度与底线。
苏晓晓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似在品茶,实则【规则洞察】悄然覆盖着整个船舱,仔细感知着白芷三人最细微的能量波动与情绪变化,同时留意着舱外迷雾与远处蜃楼的变化。
白芷对于南宫曜的直接并不意外,她轻轻放下茶盏,神情转为肃然:“南宫公子快人快语,那我便直言不讳。‘瀚海白羽盟’历史久远,其源头已不可考,据盟内最古老的典籍记载,初代盟主乃是一位曾有幸窥见‘归墟海眼’部分真相、并从中获得启迪与力量的先贤。他意识到海眼所蕴含的‘循环’与‘归寂’之力,既是世界平衡不可或缺的一环,也蕴藏着足以倾覆万物的危险。若被心术不正或无知莽撞之辈引动、篡改,轻则引发东海浩劫,重则可能扰动世界根基。”
她顿了顿,继续道:“故此,先贤创立白羽盟,代代相传,职责便是:一,记录观测海眼及其周边区域(包括沉星渊遗迹)的自然周期与能量变化;二,阻止任何试图强行闯入海眼核心、或利用其力量进行禁忌之举的行为;三,引导那些因缘际会、与海眼产生共鸣的‘有缘人’,避免其误入歧途或遭歹人利用,若其心性纯正、目的磊落,则提供必要协助,以期共同维护平衡。”
“原来如此。”苏晓晓若有所思,“所以,你们能探测到‘信物’或共鸣波动?”
白芷点头,指了指舱壁上几处看似装饰的银色羽毛状符文:“盟中有代代改进的秘术与法器,能捕捉到与海眼本源相关的特殊波动。姑娘身上的共鸣虽被某种极高明的方式遮掩,但先前战斗时能量激荡,加之距离如此之近,还是被‘寻踪羽阵’捕捉到一丝痕迹。”她看向苏晓晓的眼神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这种遮掩手法极为精妙,若非机缘巧合,寻常探测恐难发现。不知姑娘这‘信物’,从何而来?又与海眼有何渊源?”
这个问题很关键。南宫曜与苏晓晓早有默契,关于碎片的具体来源(尤其是与“万物归墟之引”及可能的世界实验场真相)目前绝不能轻易透露。
苏晓晓斟酌着开口道:“此物是机缘巧合所得,具体来源不便详述。但我们确知它与‘归墟海眼’有关,且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循环’与‘归寂’之意,并无滥用之心,只想探寻其本源及相关遗迹(沉星渊),以解心中之惑,或许……也能对平衡有所帮助。”她这话半真半假,既表明了己方目的不含恶意,又保留了关键信息。
白芷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具体来源,似乎对“不便详述”表示理解。“探寻本源,解心中之惑……这个理由,在过往被我们遇到的‘有缘人’中,也算常见。”她语气平和,“只要不是心怀贪婪或毁灭之念,我盟通常持开放态度。海眼之秘博大精深,或许正需多方智慧共同参详。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如今时机特殊,影阁‘幽海堂’活动猖獗,其目的绝非善类。他们似乎掌握了一些古老的、危险的仪式片段,对海眼核心的‘祭坛’势在必得。你们身怀信物,感应强烈,正是他们重点搜寻的目标。”
“关于影阁的目的,我们刚审问了俘虏‘影蝰’。”南宫曜接口道,将部分审问结果选择性告知,“他供出此次行动由一位被称为‘幽海居士’的神秘上师指挥,目标确实是搜集‘信物’并开启海眼深处的‘核心祭坛’。但具体要利用祭坛做什么,他级别不够,并不清楚。只提到‘居士’需要‘钥匙’和‘祭品’。”
“幽海居士……”白芷眉头微蹙,与身后的白枫、白露交换了一个眼神,“此名号我等亦有耳闻,是影阁‘幽海堂’近年突然出现的高层,极其神秘,修为深不可测,尤其擅长水行与阴诡咒法。他积极推动对海眼的探寻,必然有所图谋。‘钥匙’很可能就是指与海眼共鸣强烈的信物或特定之人,而‘祭品’……”她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恐怕需要蕴含强大生命力或特殊命格的存在。每次大规模‘海市’开启,东海总会莫名其妙失踪一些修士或身怀异能者,以往只以为是迷失在蜃楼或陨落于险地,如今看来,恐怕与影阁脱不了干系。”
苏晓晓心中一凛。需要“祭品”的仪式,听起来就邪恶异常。她和南宫曜身怀碎片,感应强烈,岂不是最合适的“钥匙”?而阿墨身负冰魄灵体,生命力与天赋异禀……她不敢再想下去。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南宫曜沉声道,语气斩钉截铁。
白芷颔首:“这正是我盟所愿。单凭我盟之力,想要在复杂诡谲的蜃楼幻境与可能爆发的多方混战中完全遏制影阁,力有未逮。二位实力超群,又身负关键信物,正是极佳的盟友。”她再次提出合作意向,这次更加正式,“我们可以共享关于此次‘海市’入口位置、开启规律、以及蜃楼内部已知安全路径与危险区域的信息。作为交换,希望二位在探索过程中,若发现影阁阴谋的关键证据或动向,能及时告知。若最终面对‘幽海居士’或其核心计划,希望能并肩作战。”
“可。”南宫曜这次答应得更加干脆,“目标一致,自当携手。关于‘海市’入口,你们有何具体信息?”
白芷见合作达成,神色微松,示意白枫展开一幅绘制在某种坚韧海兽皮上的古老海图。海图上,迷雾海域被重点标注,其中一片区域光影交错,描绘得正是海市蜃楼的虚影。
“根据历代观测与本次‘寻踪羽阵’的反馈,此次‘海市’的核心入口,并非固定一处,而是会随着月华与雾气中能量潮汐的变动而漂移。”白芷指尖在海图蜃楼区域划过一道蜿蜒的轨迹,“但规律可循。今夜子时,月华最盛,海雾中蕴含的幻蜃之力将达到峰值。届时,在蜃楼虚影的‘中央宫阙群’与‘东侧虹桥’交界处,月华会与特定的蜃气涡旋共鸣,打开一道相对稳定的‘虚实之门’。这道门维持时间不会太长,大约一炷香,且进入时需承受一定的空间撕扯与幻象冲击。”
她指向海图上一个用银粉特别标记的小点:“这是我盟的一处临时前哨,设在靠近预测入口的一片隐蔽礁群后。我们可以在那里做最后准备,观测入口确切成型点,并避开其他过早聚集在明显区域的势力耳目。”
计划清晰合理。南宫曜与苏晓晓均表示同意。
就在此时,苏晓晓忽然心有所感,【规则洞察】捕捉到船舱外雾气中一丝极其隐晦、却与之前“影蝰”及其同伙身上阴冷气息同源的能量波动,正在远处悄然窥探,一闪即逝!
“有人窥视!气息与影阁类似,但更缥缈难测,可能用了更高明的隐匿手段。”苏晓晓立刻低声示警。
白芷面色一凝,迅速起身走到舱窗边,手中白玉法杖顶端蓝宝石微光一闪。片刻后,她转过身,脸色有些难看:“是‘幽海居士’麾下的‘影鳐卫’,最擅长潜伏、追踪、刺探。他们恐怕早已盯上我们,刚才的波动,可能是确认了二位的存在和与我会面之事。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气氛顿时再次紧张起来。影阁的触角比想象的更敏锐,行动也更迅速。
“无妨。”南宫曜神色冷峻,“既然迟早要对上,早些知道他们在暗处窥伺,反而更好防备。兵来将挡。”
白芷点头:“南宫公子说得是。我们需立刻出发前往前哨礁群,在那里布置一些预警和反隐匿的阵法,以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或干扰。‘影鳐卫’擅长袭扰和制造混乱,需小心他们破坏我们进入海市的时机。”
事不宜迟,双方立刻行动。南宫曜与苏晓晓返回“顺风号”,简要说明情况后,命令船只跟随前方的白羽舟,向着海图上标记的礁群区域驶去。徐长老得知与白羽盟合作并获知入口信息后,精神一振,立刻开始检查携带的各类阵盘、符箓,准备布置防御。阿墨也握紧了小拳头,表示一定会保护好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