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年龄,这老夫人一看就精心保养过,头上不见一丝白发,乌黑油亮有光泽,比起同年纪的老太太看着起码年轻十岁。
衣服崭新如初,用的是最好的丝绸、绣的是最繁复的纹样,但沈昭还是从她身上嗅到腐朽的味道。
沈昭冷笑一声,手腕微微转动枪尖便已对准余老夫人咽喉:“你这么想团圆,我就送你下去同你丈夫团圆,实在不行让他来接你也成。”
到时候让乔乔教他招魂,指不定把程老爷子招来。
再借机套套近乎,万一乔乔原谅他了呢。
沈昭算盘打的噼啪响。
程博仁正将柳月辰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恰好听见这句话,再瞥见已经被沈昭气得瘫倒在程博旬怀里的余老夫人,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程博仁连柳月辰也顾不上了,将人随手一丢大跨步上前按下沈昭手里的长枪,咬牙切齿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老爷子还没死呢!”
沈昭一愣,再看余老夫人铁青的脸,好像的确没死。
有点遗憾。
他忽然想到那个在庙里吃斋念佛只见过一次面的程鸿,程博仁不提,一时还没想起来。
毕竟当初太子找上程鸿时,那人说自己已不理俗世,把程惜川叫去嘱咐一通就将所有事扔给程惜川。
沈昭收枪往地上一杵,腰杆挺得笔直:“有区别?那不是更方便。”
都不用招魂了。
程博仁死死抿着唇,想笑却不敢笑。
话糙理不糙,的确没差别。
老爷子自打做了俗僧什么事也不管,只每年吃顿年夜饭,那日的祖母与平常相比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除非程家哪日天塌了才有可能见着老爷子面。
柳青阳见沈昭被程博仁拦住,趁人不注意直接扑向暖阁的门,然而无论他怎么拍打哭喊都纹丝不动。
“娘,青阳知错了,您不要青阳了吗?”
“祖父没让秦柔进门,只留下那两个孩子,您跟我回家吧,青阳想您。爹说只要你能回去往后不会再惹你生气。”
柳月辰爬起身,呲牙咧嘴揉了揉脸,也应声附和:“宁宁,我——”
然而程博宁不想再听这恼人的声音,白露得了程博宁吩咐迅速拉开房门又猛地合上,根本不给父子二人窥探的机会。
早在柳青阳唤第一声娘时,泪水就顺着程博宁脸颊滑落。
下身撕裂般的疼痛仍在阵阵持续,门外那一声声娘又像是在剜她的心。
然而偏头瞧见襁褓里红彤彤正睡得香甜的婴儿时,眸底的湿意瞬间被坚定取代。
柳青阳见着白露,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上前一步拽着白露衣袖道:“白露,娘是不是原谅我了,妹妹还好吗?我能看看她吗?”
白露紧绷着脸,只低头说了一句话:“夫人问……小公子是想姓柳还是姓程。”
院子里的人皆是一愣,柳青阳不太能听明白,但鬼使神差下他不敢回答。
从前他做错事阿娘也会像这般给他两个选择,若选错就会叫他面壁思过,直到想通自己究竟错在何处为止。
那这次错了,阿娘还会给他改正的机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