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无异是找死。
短短两日，陆家老宅连夜召集各地族老。
随着陆云深陈列出条条罪状，两侧族老已渐渐坐不住。
陆云深当了两年神智不清的废人，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身边人是谁，反叫他看得比从前更加真切。
有落井下石者，有争权夺利不择手段者，因他是个只会喝酒的疯子从不避着他。
陆云深虽丢了爽灵导致情绪易怒，记忆丢失，但聪明人始终是聪明人。
记性不好便把每个人记下，从人物到事件，从言行到神态，一页纸写满又撕下一页继续写，凡是他所见所听都一一罗列，短暂清醒时再逐一分析权衡。
即便他永远恢复不了正常，无法胜任族长，陆家也绝不能交到那些奸佞之徒手上。
“水患期间勾结粮商，哄抬物价”
“在外斗殴致人死亡，仗势欺人”
“私设赌场聚众赌博，放印子钱重利盘剥”
“扣押流民、偷税漏税、行贿官员……”
……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何人所为，何时所为，为了多少，陆云深记得一清二楚。
有些甚至在他尚未出事前业已存在。
直至罪状彻底念完，两侧族老脸色已青红交加。
陆云深字字铿锵有力：“既是陆家人，需内守家法，外守国法，违家法者一律按家规处置，违国法者皆送往官府。税款之后由族中统一补缴，以赎前愆，至于扣押的流民和清退的奴隶，每人发放一笔安家费，可自行择路谋生，若想留下，统一安排至城南田庄，按正常佃户待遇安置。”
清算来得太过突然，若真按族规处置轻则杖责，卸任当前族中职务，重则革出宗祠，除名谱牒；更别提送往官府，皆是掉脑袋的大罪。
此举无异于自断一臂。
其中最为年长的那名老者望着一直闭口不言坐于上首的陆毅中，两年时间，原本神采奕奕的长者已有几分老态，脊背微微佝偻，清澈的眼眸也染上浑浊之色：“族长，我们需要一个理由。”
陆毅中沉声缓缓道：“祸起萧墙，这便是理由。”
有人劝道：“既是自家人的事，何不关上门解决，何必闹得众人皆知，看在同宗血脉的份上还望族长宽恕一二。”
陆云深望向说话那名老者，忽然轻笑一声，直呼其名：“陆仲行，你往我喝的酒水中掺了两年慢性毒药，两年都没效果你就没打算换一种药？下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念在同宗血亲上手下留情。”
陆云深又偏头看向坐在右侧进门处那名山羊胡中年男子：“陆侯，这两年你寻着机会就往我床上送你那一屋子亲戚，这么喜欢拉皮条让你当个田庄总庄头倒是屈才。”
陆云深每说一句话上首的陆毅中脸就黑沉一分，他从前不是不知晓族中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违逆族规的勾当，但只要不过分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将这群人野心养的越来越大。
他到底是老了，比不得年轻人。
山羊胡见陆毅中不说话，奋而起身：“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诸位可以这么想，今日本就是通知一声，族中只给你们一日时间，若不自行清理门户，我便亲自帮忙。”
身为一族之长，品行手段缺一不可，但族长手中拥有的三百部曲才是让族人俯首帖耳的根本。
话音一落，宗祠外五十余名部曲应声拔刀出鞘，凌厉气势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陆云深冷哼一声，扬声道：“既掌宗族之法，不分长幼，只论是非，只有彻彻底底剔除腐朽方能保陆家世代荣昌。”
紧接着陆云深话锋一转：“今日此举，一则明正典刑，二则赏贤任能，若真有恪守本分，能力出众者，族中自不会亏待。”
仅靠惩罚自然不会有人冒着得罪旁人的风险响应，但有了利益驱使则不一样。
族中掌有实权的位置就那么多，有人下自有人补上。
陆云深不需要所有族人支持他这一决定，一半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