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沈昭忽然有些羞窘,尤其对上林乔笑盈盈的眼神:“啊。”
他名头都传到江南了?
怪不好意思的。
谁知墨剑山忽然朗声笑开,带着几分酣畅的洒脱,他将银枪递给身旁的墨大,继而朝沈昭招了招手:“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两人老老实实跟在身后走进属于墨剑山那间小阁。
入目正中央是一张厚重檀木桌,桌上叠放各类兵器图纸,墙角立着层叠木架,架上码着数件做了一半的器胚。
满室皆是熔铁和淡淡檀木的清冽气。
墨剑山走至床边,躬身从挂着青布帐子的床下拖出一方乌木长盒,色泽沉敛如墨。
沈昭心里怦怦直跳。
墨剑山吹去长盒上的浮尘方才起身退至一旁,笑着对沈昭道:“自己打开吧。”
咔哒一声,锁扣打开。
长盒里躺着一柄通体乌黑的芦叶枪,约一丈三尺。
乌色肌理,枪头薄窄,两侧开锋呈芦叶形,尖而锐,枪杆留有锻打后细密水纹。
沈昭情不自禁拿起来颠了颠,复又持枪走出小阁于空地持握试举、挥刺模拟。
一时间整间石室传来风动枪鸣之声。
沈家枪法优势在于活步走枪,身法随行。
进退腾挪如逐兔,纵横辗转若飞凰,脚步腾挪辗转间枪身已经接连刺出好几道残影,寒光倏忽来去。
末了,沈昭收势后撤半步,枪身仍发出阵阵嗡鸣,抬眼时,少年眸中锋芒未散。
平举不费力,落手有坠感。
手型贴合,不滑不糙,低调藏力。
沈昭微微喘气,这柄长枪像是为他量身定制般,无论手型还是配重与他太过贴合。
他朝墨剑山望去,不等问出口就听墨剑山道:“这是一年前程愫以程浔名义托我所铸,他知你用枪习惯便一同附在信后。”
沈昭愣在原地,哑然失声。
弓、枪、剑、刀、乃至西戎的兵器,他皆会。
程愫说战场厮杀从无定数,若只精一样,失了兵刃只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既有天赋多学一样便是为自己多留一条生路。
但他还是最喜长枪,十岁那年他一眼就相中程老将军那杆长枪,程愫却说不急,从关陵街上铁匠铺随意打了一柄铁头木杆扔给他。
程愫说枪本无贵贱,贵在握枪人,根基都未扎稳,再好的枪于他也同烧铁棍无用。
关陵的风雪里,十岁的沈昭挥转最普通的铁头木杆,反复练着最基础的扎、拦、挑、劈。
他练多久,程愫就守着他多久。
寒来暑往,练枪的影子长了又短,少年的身量节节拔高,手中的铁头木杆越来越长,最后成为普通长枪的模样。
墨剑山望着石室中复又挥舞长枪的沈昭,不禁泪湿眼眶。
这套枪法他太熟悉了,是程洲在程家枪法基础上改良而成的梨花三叠。
那人从不藏私,当年程洲直接把枪法要点教给家中习武的兄弟子侄,却只有程浔一人学会。
墨剑山欣慰地点了点头,见沈昭收势,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此枪铸成,不可枉杀无辜,不可因怯懦而让它蒙尘,当护国安民,守本心不移,沈昭,你可能做到!”
石室空荡,声音一遍遍回响。
枪杆被沈昭横在身前,枪尖斜指地面,他掩下眼底湿意,周身只剩与枪相融的沉稳,持枪的手微抬,躬身长揖。
“沈昭,定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