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官驿阶前重重滚落,血柱喷薄而出,末了化作股股细流从台阶上蜿蜒而下。
浓烈的铁锈味侵入鼻腔,官驿前百官伏跪在地动也不敢动,任由殷红的血从眼前淌过,沁湿衣袍。
福鸿收刀入鞘,望着惊惶不定的众人缓缓道:“平澜府知府李庆中饱私囊、尸位素餐,多年借水患谋取私利,害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当斩!“
“然治水救民刻不容缓,殿下有令:三府县令及知府近百人,早晚各杀一人,一策救一命,自己想不出来可叫旁人想,何时想出来何时离开。”
“凡有治水良策、赈灾妙方者,不论资历出身,殿下必拔擢重用,若明日见不到各府县能人,李庆便是诸位下场。”
众人这时才回过神来,原本接驾一事只需昭陵府所有官员到场,难怪前两日临时通知三府所有县官及知府接驾。
不禁面面相觑,也是这时才对太子行事作风有了实感。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脑袋忽然就别裤腰带上了。
最先反应过来冲进官驿的人是陆艮。
法子就那么多,建言献策这事越往后越吃亏。
随即又有几名青袍县官你推我、我挤你紧随其后。
福鸿声音不小,余蒙作为被太子单独挑出带进议事堂的另一个人,心中正七上八下,生怕成为下一个李庆。
但他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把柄在太子手里。
遂自己先开了口:“殿,殿下,请问下官可是有何处做的不妥。”
盛泽玉又坐了回去,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余蒙,听闻你曾是王允山门生。”
“啊?”余蒙讷讷点头:“年少家贫,曾得王老先生资助。”
盛泽玉又道:“听闻王允山将要办他的八十大寿。”
余蒙实在摸不清这祖宗的心思,想到太子方才一心为民的模样,决定遵循本心为王允山辩解一二:“殿下,此事一年前已定下,帖子业已送至各宾客手上,谁也没想到会发生水患……”
“你这么紧张作甚。”盛泽玉朗声笑开:“本宫不过是感念王老先生当年对先帝助益良多,难得来江南一趟,想当面致谢罢了。
余蒙配合着干笑两声。
他怎么不信呢。
……
昨日只有陆艮和一名县官被放回去,其余几人被骂了一通又哭丧着脸跪回原位。
起初还有人不信太子会不要名声于官驿门前大开杀戒。
但第二日第一声鸡鸣时,福鸿直接打开名册念出第二个县官名字及其罪行,亲卫直接上前拿人。
撕心裂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昨日的血迹尚未清理又覆上新的。
众人只觉手里刚发下的黑褐色稗子饼食不下咽。
粗糙坚硬,还散发着淡淡霉味,由稗子籽、草根粉以及观音土制成,无油无盐,一口咬下像是牙齿撞上石块。
福鸿瞧着他们几欲作呕的表情,好心提醒道:“殿下说诸位多耽搁一日,灾民就多受苦一分,何时想出法子何时无须再吃这饼,一日三顿,水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