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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cel古法传承:表格的魅力(2 / 2)

老账房果然早已坐在他那张磨得发亮的桌子后,正对着一本厚厚的旧账册发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先生早,”马伯庸近前,恭敬地问候,“可有什么需要晚辈搭把手的?看您似乎遇到了难处。”

老账房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瞥了他一眼,重重叹了口气,指着账册上一处:“还不是上月那笔修缮款项!这儿记了一笔二十两,翻过几页,同样名目下又冒出个十五两!哪个数目作准?经手人是谁,用在何处,全然不清!少不得又要厚着老脸,去找那些管事们打听求证,麻烦透顶!”

马伯庸心中暗喜,这正是他需要的案例。“先生辛苦。若是当初每笔记账,都如同我们昨日商议的那般,写清具体用途、经手人姓名,此刻也就没这些啰嗦了。”他适时地再次提及新法。

“哼,说得倒是轻巧!”老账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摘下眼镜揉着鼻梁,“府里每日进出账目繁多,若笔笔都要如此细写,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就是不吃不睡也忙不过来!”

马伯庸知道空口无凭,便不再多言,只默默留下,帮着老账房一起核对那几笔糊涂账。待到晌午歇息,众人散去,他特意留下,拿出自备的纸张和刚刚从木匠老王那儿取回的、还带着新木清香的模板,压印出整齐的格子。然后,他将老账房上午为之头痛的那几笔账,按照新格式,一笔一笔,清晰地重新誊写上去。

下午,老账房回到座位,一眼便瞧见了桌上那页格式迥异、却异常清晰明了的账页。他疑惑地拿起,凑到眼前细看,只见格子分明,每一笔账的日期、具体事项、银钱数目、经手人姓名,甚至简要备注,都列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他拿着这页新账,对着那本厚厚的旧账册,反复比照,半晌没有说话。

“这格线……是用何物所画?倒是出奇地齐整。”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探究。

“请木匠老王做了个压制格线的模板,往纸上一压便成,便捷得很,并不费事。”马伯庸连忙解释。

老账房又低头细看了片刻,忽然指着其中一笔账目道:“你看这里,‘某月某日,修葺东厢房北侧檐角,支取工料银二十两,经手赵天福管事’。如此记录,自然是清清楚楚……”他边说边飞快地翻动旧账册,找到对应之处,指着那模糊的记载,“你瞧这旧账上,只含糊写着‘修缮款项二十两’,无具体事项,无经手人,怪不得我对不上数,寻不着头绪!”

马伯庸趁势引导:“先生明鉴。若是所有账目,从一开始便能如此清晰记录,月底汇总核对时,岂不就省事省心多了?”

老账房放下账页,沉吟良久,忽地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马管事,你为何对这些记账琐事,如此费心劳力?”

马伯庸早已备好说辞,脸上适时露出几分心有余悸的苦笑:“不瞒先生,晚辈是吃过亏、栽过跟头的人。上回来旺家的事,如今想来仍然后怕。如今既蒙奶奶信重,再办差事,总不免心惊胆战,唯恐哪里不清不楚,日后又说不明白,平白背了黑锅。故而想着,若是账目本身清清楚楚,流程明明白白,既能真正为奶奶分忧解难,也省得我们这些底下办事的人,终日提心吊胆,不是么?”

这话说得恳切在理,又暗合了老账房这类老实办事人的心声。他面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唔…你这话,倒也在理。不过……”他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量,带着几分告诫意味,“改动规矩,绝非易事。府里有些人,可就指望着这潭浑水,才好摸鱼过日子呢。你须得仔细。”

“晚辈明白先生的苦心,”马伯庸神色恭敬,“晚辈也不敢奢求立刻改动全府规矩。只求先生允许,在我自己经手负责的这一亩三分地里,先试着用用这新法子。若果真便利有用,再寻时机禀明奶奶,请她老人家圣裁独断。若不行,也只当是小子胡闹,悄无声息作罢便是。”

老账房见他懂得进退,不再多言,复又拿起那页新式账本,低头细细研究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清晰的格线上摩挲着。

下半晌,木匠老王果然依约送来了制作完成的模板。马伯庸当场试了试,将模板往纸上一压,再提起时,纸上便留下了清晰、整齐、完全一致的格子线条,效果远比手绘的强上十倍。他心中大定,立刻用这新模板赶制了几页精美的账本样板,又仔细撰写了一份细则说明,详细解释新账本应如何填写,各类流程单该如何使用,以及如此操作所能带来的诸多好处。

随后几日,马伯庸一边处理日常差事,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完善他的方案。他特地挑选了几处以往问题突出、纠缠不清的旧账,运用新式记账法重新整理誊录,务求让新旧对比之下的优劣差异,达到一目了然、触目惊心的效果。

他还暗中留意观察府内各项物资申领、采购报销的实际流程,将其中最容易出现纰漏、滋生猫腻的环节一一记录下来,并思考应对之策,以便向凤姐禀报时,能句句切中要害,让她深切感受到改革的必要性与紧迫性。

德子这几日似乎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格外留意他的动静,时常借着由头旁敲侧击,打听他究竟在忙些什么。马伯庸心中警惕,面上却只推说是在整理往年的陈账旧档,以免打草惊蛇,徒增变数。

万事俱备的那晚,马伯庸将所有的材料——样板账页、流程单、对比案例、细则说明——分门别类,仔细收好。他吹熄了桌上那盏陪伴他无数个夜晚的油灯。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漫进陋室,洒在粗糙的桌面上,映出一片惨淡的光晕。

他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明天,就必须去试着说服那位精明绝顶、恩威难测的琏二奶奶了。成败,或许就在此一举。

若成了,他便能获得正式授权,名正言顺地推行新法,不仅能让差事更好办,更能进一步巩固地位,真正在奶奶心中留下“能干、有用”的印象;若不成,恐怕立刻就会被贴上“不务正业”、“异想天开”的标签,刚刚有所起色的处境,必将再次跌入谷底,甚至比之前更加艰难。

马伯庸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告诉自己,必须成功,没有退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深宅大院,他唯一能依仗的,就是来自现代社会的知识、思维和那份不肯认命的韧劲,他必须将这些优势发挥到极致。

他合上眼,在黑暗中,将明日准备对凤姐陈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措辞,甚至说话时的语气神态,都在脑中反复演练、细细斟酌。务求既能充分展现新法子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又能巧妙地迎合凤姐掌权、省心、防下的核心需求,同时,还不能显得过于突兀和惊世骇俗。

最后,老账房那句充满善意的警醒再次在耳边响起:“府里有些人,可就指望着这潭浑水,才好摸鱼过日子呢。”

是啊,变革从来都要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奶酪。前方注定不会平坦。但他已踏上这条船,便只能迎着风浪,奋力向前。要么破浪而行,要么……船毁人亡。

月光清清冷冷,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马伯庸的眼神在黑暗中,渐渐变得如同窗外寒夜般坚定而凛冽。

明日,又将是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凶险的硬仗。